车行滇西,地貌为之一变。哀牢山的幽深湿郁被抛在身后,眼前是更为开阔的高原景象。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巨大的蓝宝石穹顶。洁白的云朵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连绵的山峦线条变得舒缓柔和,覆盖着茂密的针叶林和翠绿的高山草甸。山间小盆地星罗棋布,金黄的油菜花田、碧绿的青稞地、白墙灰瓦的白族村落点缀其间,在阳光下色彩明丽得如同油画。清澈的溪流沿着山谷蜿蜒流淌,水声淙淙。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松脂和阳光的味道。雄伟的苍山在西北方勾勒出连绵的雪线,如同大地的脊梁。
根据涛哥模糊的描述和我们沿途的打听,目标锁定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次生林边缘。停下车,我们徒步深入。林木参天,松涛阵阵。踩着厚厚的松针和腐叶,跋涉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古道尽头,一座倾颓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小庙。庙墙由粗糙的片石垒砌,大半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倔强地指向天空。屋顶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斜地架在残墙上,诉说着可能遭遇过的雷火之劫。门楣彻底朽烂,门槛也深埋于荒草泥土之中。庙内神坛空空如也,布满鸟兽的粪便和厚厚的尘埃。唯有残存的石基和墙角几块雕刻着模糊缠枝花纹的柱础,还能依稀辨认出昔日的轮廓。荒凉、破败,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森林形成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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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踏入这片废墟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心脏!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一种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般的微弱呼唤!仿佛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曾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布满苔藓的残墙,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苍凉。
“咦?” 师伯的轻呼打破了沉寂。她那双能洞穿阴阳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庙堂中央那片虚空,脸上满是惊异。“好强的英灵之气!竟未散去?” 她缓步上前,双手结了个安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尝试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沟通。
片刻,师伯的神情变得极为郑重,她转过身,声音带着一种穿越历史的悠远感:“他回应了!是一位将军!明朝的将军!” 她仿佛在复述那无形英灵的话语:“他说他姓李,当年追随黔宁王沐英麾下,征战滇南。着名的白石江战役,与元梁王主力血战,他身先士卒,斩将夺旗,最终力竭殉国于此!沐王爷念其忠勇,特在此地为他立庙,受四时香火,护佑一方。”
师伯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朝代更迭,世道变迁,庙宇渐渐破败坍塌,香火断绝。他无处可去,英灵便一直滞留于此。直到前些年……” 她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他说遇到了一位‘神仙’!那神仙未露真容,也未通姓名,只问他:‘庙塌了,香火断了,可愿重振旗鼓,再享供奉,济世救民?’ 他答:‘固所愿也!’ 那神仙便道:‘如此,便在此静候。待到今岁春夏之交,自有机缘之人前来。若彼时无人至,则此缘尽,再无重来之机。’”
“神仙?问他是谁了吗?” 师父眉头紧锁,追问道。
师伯摇头,脸上困惑更深:“问了!李将军说,那神仙周身清光笼罩,气息浩渺如海,根本看不真切面目,言语间也刻意隐去了自身根脚。只说机缘将至,让他安心等待。”
春夏之交,机缘之人……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这不正是此刻吗?难道涛哥的指引,师伯的感应,我踏入此地的悸动,皆源于此?
“师父!” 我看向师父,眼中燃起热切的光,“既然正主在此,机缘已至,可否行‘招兵’科仪,请李将军坛上安位?”
师父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又落在我身上,点了点头:“机缘难得,可试。但英灵择主,非比寻常。虚中,你需以诚心相请,以道法为凭,看他是否认可你这‘掌兵’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在庙堂残存的相对平整处,就地布下简易法坛。真武祖师圣像再次请出,香炉安置妥当。我换上法衣,神色肃穆。
招兵科仪启动!脚踏罡步,手掐召将诀,口中朗声诵念《召将神咒》,声震林樾:“……神威急召,不得稽停!闻呼即至,闻召即临!敕令:下坛护法神将,李将军英魂,速速现形,坛前听令!”
咒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无形的力量。随着我的诵念和罡步踏动,一股肃杀而刚烈的气息开始在庙堂废墟中凝聚、盘旋!仿佛有千军万马的铁血意志正在苏醒!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头,考验着我的定力与修为。
我咬紧牙关,将内炼所得的炁机催动到极致,源源不断地注入咒语与指诀之中。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这片天地,与那沉睡的英灵意志产生了微妙的连接。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后背的法衣很快被浸透。
突然!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叹息!如同金铁交鸣!紧接着,一道朦胧却异常凝实、身披残破明光铠、手持虚幻长枪的伟岸身影,在坛前显化!正是李将军的英灵!他并未完全凝实,如同隔着水雾,但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虚空,牢牢锁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