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师父这过于热情的笑声,心里为虚乙默默祈祷了三秒钟。看来师弟的杭州之行,注定要有一段“酸爽”难忘的回忆了。
虚乙的行动力一向惊人。我电话打完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买了机票,中午的飞机,下午就到了杭州。当晚,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他的“捷报”。
“师兄!!!师父太太太好了!”语音消息里,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晚上师父带我下馆子了!就那个西湖醋鱼!点了!好大一条!师父说自己不爱吃鱼,全程慈祥地看着我,让我一个人全包了!我吃完了!一条啊!师兄!名不虚传!这味道太独特了!酸甜可口,鱼肉鲜美!你一定要来尝尝!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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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能想象出师父是如何“慈祥”地、用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目光,监督着虚乙一筷子一筷子地把那条名声在外的鱼消灭干净的。这傻孩子,还沉浸在“师父疼我”的幻觉里呢。
我忍着笑,回复道:“师弟,我在杭州住过三个月,西湖醋鱼嘛……我早就品鉴过了。你喜欢就好,晚安。”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弹过来两个字:“……晚安。”隐隐透着一丝怀疑人生的气息。
三天后,我忙完公司峰会那些冗长的议程和虚伪的社交,拖着行李箱逃离了冷气开得能冻死人的会场,直奔师父所在的道观,打上车,报上道观的地址,车子便向着城市西边驶去。
上次传度奏职,是在浙南那座山清水秀的小道观,而师父现在接手的这个,位于杭州城南,闹中取静,我还是第一次来。
车停在一条清幽的山路下,出租车师傅说开上去有点麻烦,我便提着行李步行而上。绿树掩映中,一段灰墙映入眼帘,黛瓦飞檐,颇有气象。观门开着,规模确实比浙南那个要大不少。
刚踏进山门,还没看清格局,就听见里头传来中气十足的指挥声和一阵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左边左边!对!刷匀点!哎哟我的好徒儿,你那不是刷墙,是泼墨山水画呢!”这是师父的声音。
“师父,这油漆有点粘毛……哦不,粘头发……”这是虚乙委屈巴巴的声音。
转过影壁,好一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只见三清殿前的院子里,师父和虚乙两人,正穿着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布满各色油漆斑点的围裙,一人拿着一把大刷子,正跟一堵墙面较劲。师父头上歪戴着一顶旧报纸折的帽子,脸上还蹭了几点白漆。旁边的虚乙就更精彩了,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半边脸上不知怎么抹上了一道鲜亮的红色油漆,配上他龇牙咧嘴用力刷墙的表情,活像刚下山打了只老虎没洗脸。
他一抬头看见我,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唰地亮了,露出两排白牙——在一片红绿油漆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嚷嚷道:“师兄!你可算来了!赶紧的!换衣服!干活!”那语气,仿佛我不是来暂住的道友,而是来抢修大坝的民工。
师父也转过头,看到我,把手里的刷子往漆桶上一搁,笑道:“行了行了,先歇会儿。这点活儿也差不多了。你刚赶过来,先喝口茶,一会儿咱们出去吃饭,回来再接着忙。”
这时我才得空仔细打量这道观。观宇依山而建,层次分明。山门后是灵官殿,王灵官神像威武而立,神像前香炉里插着信众供奉的香支,青烟袅袅。穿过庭院是三清殿,主体架构古拙,但明显能看出新刷的油漆和部分换新的椽梁,看来修缮工程确实进行了大半。殿两侧是厢房,一边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建材和工具。观内古树参天,多是樟树和银杏,绿荫如盖,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只留下知了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反而更显幽静。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油漆和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由于道观还在修缮中,厨房暂时无法开火。我们暂住在东厢的几间单房里,条件简朴但干净。师伯被派去四川交流学习了,观里目前常驻的,除了师父,还有两位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