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着头,脸朝着书房的方向,似乎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柔和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一种沈承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不安,还有一种极淡的、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委屈和依赖。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守在黑暗里的、孤单的小雕像。
“咔嚓”一声轻响,沈承聿手中的玻璃杯底座无意识地在岛台大理石面上磕碰了一下。
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陆时晚显然听到了,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手脚并用地、极其迅速地退回了房间,然后极其轻微地,“咔哒”一身,锁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沈承聿的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慌乱,和窗玻璃上那个瞬间消失的、孤单的身影,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和脑海里。
她一直在等他。
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客厅看书直到他回来,而是用一种更隐蔽、更让人心疼的方式,守在自己的门口,仅仅是为了确认他安全归来,或者……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开了沈承聿连日来辛苦构筑的理性堤坝。
一股汹涌的、混杂着心疼、懊恼、以及一种被强烈需要着的陌生悸动,瞬间冲垮了他的冷静。
他几乎能想象出,在他无数个晚归的夜晚,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这样抱着膝盖,孤独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计算着他归来的时间。
而他,却因为自己那点可笑又危险的“失控感”,在用冷漠将她推得更远。
他做了什么?
他让她感到不安了。让她觉得,连待在这个所谓的“家”里,都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隐藏自己的关心。
沈承聿站在原地,握着冰凉的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对她的影响有多大,而他对她,也绝不仅仅只有责任。
那种想要靠近、想要安抚、想要将她从那种孤单中拉出来的冲动,强烈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陌生的火焰。
他放下杯子,没有走向自己的卧室,而是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向那次卧紧闭的房门。
他在门口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