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像是城市的另一副肠胃,拥挤、嘈杂、散发着生活最原始的气味。窄巷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仿佛随时会倾倒的握手楼。晾衣杆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滴着水。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霉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一栋贴满“水电疏通”、“专治淋病”小广告的筒子楼里,找到了一个房东。那是个趿拉着人字拖、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胖大叔,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报纸。
“租房?”他眼皮都没抬,“最便宜的,三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另算。四楼,公共厕所。”
我数出六百块递过去,那是我身上几乎所有的钱。胖子点了点,从屁股兜里摸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抠下一把扔给我:“407。坏了东西照价赔。”
407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啥也没有。墙壁泛黄,爬满了可疑的污渍和裂纹。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墙上的霉斑。
但至少,有个能关上门的地方。
锁上门,插销还是坏的。我用桌子勉强顶住门板,这才彻底松懈下来,瘫倒在冰冷的板床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伤口的疼痛,精神的疲惫,饥饿的灼烧感,如同三把锉刀,反复折磨着我的神经。
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我强撑着坐起来,将怀里那包铜钱碎片倒在桌上。七枚古钱,沾染着我的血和昨夜的硝烟,静静躺在那里,黯淡无光。
瘸腿张的话在耳边回响——“煞气也重,但终究是碎了,没了灵性……”
真的没了吗?
我不信。
爷爷说过,丁家铜钱剑的灵性,不在形,而在煞,在历代持剑人斩妖除魔凝聚的那股“意”!
我闭上眼睛,尝试抛开视觉,纯粹用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神魂力量去感知它们。
头痛欲裂,意识如同在泥沼中挣扎。
一次,两次,无数次……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神魂耗尽晕厥过去的时候,指尖触碰的一枚古钱,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