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如同全身骨骼被碾碎，又被粗糙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无数处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血液和粘稠的灰尘糊在脸上，几乎让我窒息。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艰难地向上浮潜。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间或夹杂着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的“嗒……嗒……”声，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鼻。

汽油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我猛地睁开眼，或者说，试图睁开眼。右眼被凝固的血痂糊住，只能勉强用左眼观察。

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巴士侧翻着，车厢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被巨力揉捏过的罐头。座椅东倒西歪，破碎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到处都是。昏暗的光线从破裂的车窗和变形的车门缝隙透进来，映照出飞舞的尘埃和……喷洒在四壁上的、已经发黑的粘稠血迹。

几个人影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倒在废墟里，一动不动，不知生死。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身下的剧痛和冰冷的触感就提醒着我，离死也不远了。

我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被变形的座椅和汉子的身体死死卡在下面。汉子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后脑勺有一片可怕的凹陷，鲜血染红了他土布衣裳的后背。

“前……辈……”我艰难地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他没有回应。

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那“嗒……嗒……”的滴水声似乎近了。

不，不是滴水声。

是脚步声。

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带着某种粘稠湿滑感的……脚步声。

正从巴士扭曲的、洞开的车门外传来。

一下，一下，敲击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击在我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我猛地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些穿着血色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