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令旗稳稳插在沙盘中央,张林没有动。晨光落在案角,映出他指节上的薄茧。他转身走向左侧长桌,那里堆着一摞军需簿册,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发毛。
他抽出最下一本,翻开第一页。昨夜核对时就发现箭矢入库数与账面差了三百支,当时只以为是登记错漏,现在看,问题不止一处。他提笔在边栏写下“查实仓”三字,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脚步声。
“主公。”声音沉稳,是徐庶。
张林抬头。徐庶站在门口,袖口沾灰,脸上有汗痕,显然刚从工坊赶回。他没等行礼便开口:“新型滚木支架已定型,工匠说今日可装两处隘口。但……箭坊报原料不足,若要补足两万支备用箭,需调外县竹材。”
张林合上簿册:“你做主就行。”
徐庶没走。“不止箭矢。”他走近几步,“我顺路看了东仓,地基渗水,五百石粟米受潮发霉。铁蒺藜缺生铁三十斤,矿砂车队因山路塌方滞留百里外,最快三日才能通。”
张林沉默。他盯着沙盘上的飞狐岭,脑子里过的是兵马调度,没想到后方先出了事。粮、箭、火油,哪一样断了,前线都撑不过五天。
他看向徐庶:“你能解?”
徐庶点头:“请授临时调度权。我即刻派八骑快马,分赴五乡三县,征民夫转运存粮;沿途驿站优先放行军用车队;启封三年前屯田余粮三千石应急。兵器材料可拆旧甲重铸,工匠连夜熔炼,三日可出新器五百件。”
张林看着他。这个人从来不喊难,也不推责,事情压上来,只问怎么解决。上次俘虏审讯,也是他一夜理清七百人供词,找出内应线索。那时他还觉得徐庶文弱,现在知道,这种人不动声色,却能把乱麻理成线。
“准。”他说,“全权交你。每日辰时、酉时各报一次进度。我要知道每一粒米、每一支箭送到哪里。”
徐庶拱手领命,转身出门。风掀帘子一角,露出外面天光大亮。
张林坐回案前,翻开新的账册。他不再只是看沙盘、下命令的人。现在他得盯着每一笔调拨,每一车运单。他叫来军需官,命人把所有仓库清点一遍,一个时辰内报结果。
半个时辰后,佐吏来报:东仓霉粮已隔离,尚可食用者四百二十石;兵器库两千支羽箭竹杆开裂,不可用;火油桶挥发近三成,现存仅够十日之耗。
张林提笔划掉原定的火油分配计划,改为“优先供给云中堡防线”。他又下令,所有非战备用油立即停供,连军议堂夜间照明也减为一盏灯。
他正写着,徐庶派人送来第一份进度条:
——南乡已征民夫二百,运粮车队午时出发;
——西县竹材装车,明日清晨可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