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瑶严重高估了这具年仅九岁、本就营养不良、且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状态下身体的协调性与可操控性!她也低估了那块青石板在潮湿环境下真正的湿滑程度,以及那盆罗汉松盆景基座的稳定性。她本想控制好力道,制造一个看似惊险万分、实则在她掌控之中的、角度刁钻的“滑倒”,但身体肌肉的僵硬和内心的恐慌让她的动作彻底变形,那向前扑倒的势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变得又猛又急,完全失去了控制,更像是一头被蒙住了眼睛、受惊后不顾一切向前猛冲的小兽!
“砰——!”
一声沉重而结实的闷响,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园里,伴随着的是瓷器与青石板猛烈撞击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沈玉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恰好”撞入太子的怀中,或者“侥幸”抓住他的手臂,而是结结实实、毫无缓冲余地地,以一招极其标准甚至堪称惨烈的“狗啃泥”姿势,重重地、五体投地地摔趴在了冰冷而坚硬的青石板上!下巴颏与地面亲密接触,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手肘和膝盖更是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一般。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她扑倒的势头实在太猛,身体在彻底倒地之后,依旧带着一股强大的惯性,肩膀和侧身不可避免地、狠狠地撞上了旁边那盆沉重而稳固的罗汉松盆景!盆景剧烈地摇晃了两下,陶瓷烧制的底座与粗糙的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随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哐当”一声,彻底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做工精致的花盆瞬间四分五裂,里面肥沃且因为前日浇过水而显得格外湿润黏稠的泥土,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出来!而其中一大半,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好泼溅在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试图躲避,却终究未能完全避开的太子轩辕宸的袍角和那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云纹锦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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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色银丝暗纹的锦袍下摆,顿时晕开了一大片污浊不堪、深褐色的泥水痕迹,精心刺绣的雅致团花被湿泥覆盖,变得模糊不清。那双纤尘不染的锦靴更是遭了殃,鞋面、靴筒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甩都甩不掉的泥浆,狼狈之极,与他通身的尊贵气派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沈玉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装一般,无处不疼,尤其是胸口被地面撞得发闷,连一声痛呼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而粗糙的泥土沾满了她一侧的脸颊、散落的发丝和前襟的衣衫,那股土腥气和潮湿感让她几欲作呕。
太子轩辕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如同凝结的寒冰,死死地钉在自己袍角和靴子上那刺眼到极点的污渍上。他自幼生于宫廷,长于妇人之手,何曾受过如此粗鲁的“袭击”和这般不堪的“玷污”?那平日里总是维持着的清冷疏离表情瞬间冰消瓦解,被一种显而易见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愠怒所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宝剑,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直直射向地上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灰头土脸,并且成功毁了他一身行头的罪魁祸首!
旁边的内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尖细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哎呦喂!我的殿下!您……您没事吧?!这……这……”他慌忙上前,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些泥点,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更是大不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