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早就留意着,闻言忙低声回禀:“回娘娘,那是吏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小姐。看位置和年纪,应是沈家四小姐,名唤沈玉琼。”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沈家二姨娘所出的庶女。”
“庶女?”德妃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放下茶盏,目光在沈玉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容貌气度倒是不俗,看情形与昊儿相谈甚欢……只是,这出身……
德妃出身江南清贵林家,最重嫡庶门第。儿子虽醉心书画,无心大位,但毕竟是堂堂皇子、皇长子,正妃之位何等尊贵,岂能是一个小小侍郎庶女可以觊觎的?即便那女子看起来确实气质不俗,画艺也佳……
她不再看向那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边梅树下,沈玉琼的画已近完成。她最后提笔,在左上角题了一行小字:“永和宫春暮,写绿萼梅意趣。”字迹清秀工整。
轩辕昊看着那行字,笑道:“沈小姐书法也颇见功底。”
“殿下谬赞。”沈玉琼搁笔,退后一步,“拙作已完成,还请殿下指正。”
“指正不敢当。”轩辕昊仔细端详画作,越看越喜,“此画清新脱雅,意境高远,可否……赠予本王?”
沈玉琼一怔,随即脸颊微红:“殿下若不嫌弃,臣女荣幸之至。”
轩辕昊亲自接过画,小心吹干墨迹,交给身后内侍妥善收好。他看向沈玉琼,温声道:“今日与沈小姐一席谈,受益匪浅。他日若有机会,再向小姐请教画艺。”
“不敢当。”沈玉琼低头行礼,“殿下学识渊博,是臣女受教了。”
此时,德妃身边女官前来,称娘娘请各位小姐公子移步水榭用茶点。轩辕昊对沈玉琼微微颔首,先行离去。
沈玉琼站在原地,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心中那缕陌生的涟漪,久久未平。
---
赏花宴申时方散。
回府的马车上,王氏面沉如水。沈玉瑾和沈玉珊难掩失落——她们虽竭力表现,但皇子们的目光似乎并未在她们身上过多停留。沈玉瑾的画工笔精致却失之匠气,未得赞赏;沈玉珊的舞姿曼妙,可太子殿下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反观沈玉琼,竟因一幅画得了大皇子青眼,还相谈甚久!沈玉珊看沈玉琼的眼神都带上了刺。
三房四房的女儿们默默不语。沈玉瑶姐妹几人安静坐着,沈玉琼脑海中却不时浮现那双温润带笑、谈论书画时熠熠生辉的眼眸,和他那句“此处留白,恰如雪覆梅梢”的轻声点评,脸颊微热。
沈玉瑶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若有所思。大皇子轩辕昊……敦厚温和,醉心书画,倒是个难得的心思纯净之人。若他与大姐真有缘分……她眼神微凝,想起德妃那短暂却锐利的一瞥。嫡庶之别,天堑难越。前路恐怕不易。
是夜,永和宫内。
轩辕昊伺候德妃用了晚膳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告退回自己寝殿,而是有些踌躇地留在殿内。
知子莫若母,德妃看了他一眼,挥退宫人,温声道:“昊儿可是有话要对母妃说?”
轩辕昊撩起衣袍,郑重跪下:“母妃,儿臣……儿臣今日在宴上,遇见一位小姐,心中……甚为倾慕。”
德妃心中已有预感,面上不动声色:“哦?是哪家千金,能入我皇儿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