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月华如水。
皇宫之中,处处张灯结彩,丹陛之上设宴,款待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御花园内更是精心布置,火树银花,亮如白昼,与天上那轮圆满皎洁的明月交相辉映,一派盛世祥和、君臣同乐的景象。
沈府的车驾随着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入宫门。王氏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深紫色云锦宫装,头戴赤金镶东珠的翟冠,竭力维持着侍郎夫人的端庄与体面。沈玉珊紧跟在她身侧,穿着一身新制的、用“云裳阁”最新出品的“流光锦”裁制的桃红色宫裙,裙摆处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行动间流光溢彩,显然是下足了本钱,意图在今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太子殿下的。
沈玉瑾则是一身淡雅的鹅黄色交领襦裙,配着月白色的比甲,妆容清淡,首饰也仅用了珍珠和点翠,站在光彩照人的沈玉珊身边,愈发显得沉静低调。只是她微微紧握的帕子和偶尔飘向远处、带着一丝茫然与隐忧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王氏近日逼得更紧了,几乎每日都要提及那几门亲事,言语间的压力越来越大。
沈玉瑶跟在最后,按照庶女的规格,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绣折枝梅花襦裙,发间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和一支素银簪子,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系统升级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锐了些,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好奇、或打量、或轻蔑的目光,也能察觉到沈玉珊偶尔投来的、如同淬了毒针般的嫉恨眼神。
宴席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依品级设座。沈文渊去了男宾那边,王氏带着三个女儿在女眷区域落座。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能看清御阶之上的情形。
皇帝轩辕弘毅与皇后慕容婉端坐于上,接受百官朝贺。太子轩辕宸坐在皇帝下首,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礼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而冷淡。他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与皇帝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很少向下扫视,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都偷偷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心跳加速。
沈玉珊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脸颊绯红,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恨不得立刻飞到太子身边去。
宴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帝后二人心情颇佳,与几位重臣老亲谈笑风生。这时,太子轩辕宸忽然离席,走到御阶中央,向皇帝躬身行礼。
“父皇,今日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君臣同乐,儿臣见诸位大人与家眷兴致高昂,御花园景致又佳,何不增设些助兴节目?往年皆是歌舞杂耍,虽好却少新意。”
皇帝闻言,捋须笑道:“宸儿有何提议?”
轩辕宸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席间,那目光仿佛不经意,却又带着某种精准的定位,最终在沈府女眷所在的区域微微一顿,随即移开,朗声道:“儿臣听闻,近年来京城之中,颇流行一些巧思妙想的灯谜与雅趣游戏,不仅文人雅士喜爱,闺阁女子亦能参与其中,增添乐趣。今日宴后,不如就在御花园中设一灯谜会,悬彩灯,设谜题,猜中者可有彩头。一来应景,二来也可让诸位大人与家眷尽兴。”
“哦?灯谜会?倒是个雅致的主意。”皇帝点点头,颇有兴致,“只是这灯谜会需人打理,内务府近日忙于大典,恐怕……”
“父皇,”轩辕宸接口道,声音清晰平稳,“儿臣倒有一人选推荐。吏部侍郎沈文渊之女,沈七小姐,近年虽深居简出,但儿臣偶然闻之,其于杂学巧思之上,颇有涉猎,时有令人耳目一新之见解。前次沈府婚宴,曾见其应急处理织物污渍,手法巧妙,闻所未闻,可见心思玲珑。不若请沈七小姐协助内务府,一同筹备此次灯谜会,想必能添不少新意。”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府女眷所在的位置,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到了那个穿着藕荷色旧衣、低头仿佛要缩进地缝里的庶女沈玉瑶身上!
太子殿下……竟然在御前,亲自点名举荐一个三品侍郎的庶女?还是那个传闻中有些痴傻、行为怪异的沈七小姐?让她协助内务府筹备宫宴灯谜会?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注意到沈玉瑶那个贱丫头?!还“颇有涉猎”、“心思玲珑”?他难道不知道那丫头是个什么货色吗?让一个庶女、一个“疯子”协助筹备宫宴活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沈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