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抬起头，清丽的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声音清晰而柔软，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陛下隆恩，臣女感激涕零。然臣女别无所求，唯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长，如此，方是天下万民之福，亦是臣女心中所愿。”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继续道：“若……若蒙圣恩不弃，臣女唯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陛下允准。”

“哦？你说。” 皇帝眼中兴趣更浓。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恳请陛下允准，日后臣女若得姻缘，无论对方门第高低、家世贫富，只求……只求能遇一真心相待之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求陛下成全臣女这份私心。”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皇后慕容婉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动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如此厚重的赏赐机会面前，不求显赫富贵，不求家族荫庇，竟只求一份婚姻自主、求得真心的承诺？这……这是何等纯粹，又何等“天真”的愿望！在这充满政治联姻与利益交换的皇家与高门之中，这份愿望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挚灼人。

太子轩辕宸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玉瑶纤细却挺直的背脊上。他握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掠过极其复杂的波澜。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竟敢在御前，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故作清高，还是……这真是她心中所想？联想到她之前对沈玉瑾婚事的隐约干预，对顾云笙那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放权……难道她真的如此看重“真心”二字？

皇帝轩辕弘毅也怔住了。他预料过沈玉瑶会求些实际的赏赐，或者为沈家求个恩典，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愿望”。看着少女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听着她那略显稚嫩却充满向往的话语，这位见惯了世间算计与虚浮的帝王，心中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触动与感慨。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慈和，“好！好一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沈家丫头，你倒是赤诚得可爱！”

他看向沈玉瑶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待一个有功的臣女，更添了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和：“你这心愿，朕准了！朕便赐你一道恩旨，将来你的婚事，必由你自己心意做主，任何人不得强行干涉！若有人敢违背，便是抗旨！”

“臣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玉瑶声音哽咽，重重叩首，眼中适时地泛起激动的泪光。这泪，半是真情感激，半是计划达成的释然。有了这道护身符，将来无论是王氏，还是其他任何人，都难以在婚事上拿捏她了！这是比任何金银爵位都更珍贵的赏赐！

皇帝显然心情极好，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救驾有功，仅此一道恩旨，未免显得朕小气。你虽不求金银爵位，但朕却不能不给。” 他看向皇后，“皇后，你看……”

慕容婉温婉一笑，接口道：“陛下，沈七小姐忠勇可嘉，心性质朴，不慕虚荣，实乃闺阁典范。臣妾以为，可破格加以封号，以示荣宠，亦让天下人知，陛下重忠义、惜赤诚。”

“皇后所言甚是。”皇帝点头，略一思索，“传朕旨意：吏部侍郎沈文渊之女沈玉瑶，忠勇护驾，心性质朴，深慰朕心。特破格册封为‘嘉宁县主’，享食邑三百户，赐金册宝印，准其出入宫禁，常伴皇后左右学习礼仪。另赏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蜀锦百匹，以为嘉奖。”

嘉宁县主！享食邑！准出入宫禁！常伴皇后左右！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县主虽非皇室血脉，通常只封宗室女或功臣之女，但有了封号和食邑，便有了正式的品级和俸禄，身份远超寻常官家小姐！更别提“常伴皇后左右”，这是何等体面和亲近的表示！

沈玉瑶心中剧震，连忙再次谢恩。她没想到皇帝会给出如此厚重的封赏。这固然是天大的荣耀和保障，但也意味着，她将被置于更高的位置，接受更严苛的目光审视。

皇帝下完旨，似乎觉得此事颇为圆满有趣，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太子，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道：“宸儿，你看这沈家丫头，小小年纪，既有忠勇胆魄，又有如此赤子之心，不求富贵，但求真心。将来谁若娶了她，倒真是有福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轩辕宸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皇帝，又淡淡扫过地上谢恩的沈玉瑶，语气恭谨却疏淡：“父皇所言甚是。嘉宁县主……确有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