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堆着高及天花板的书,墙上贴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标语,日历翻在1992年7月15日。她抓起自己的手,原本戴着婚戒的无名指光秃秃的,腕上是串塑料珠子——这是母亲二十岁时的照片里戴的手链。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林小满赤着脚冲下床,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看见楼下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推着永久牌自行车,车把挂着军绿色帆布包,正仰头往二楼看。那张脸...
她喊出声。
男人闻声抬头,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那是林父二十七岁的模样,比林小满记忆里少了啤酒肚,眼角的细纹还没深到能夹进阳光。
阁楼的门被撞开。王阿婆举着伞冲进来,雨水顺着伞骨滴了一地:小满她姨,你看这雨!刚听说小顾同志从北京回来了,正往这边赶呢!
晓棠她爸?被称为姨妈的女人慌忙整理床单,这可怎么办,晓棠还在睡...
林小满这才看清,所谓其实是母亲的孪生姐姐,晓棠和晓荷。记忆里母亲从未提过有个双胞胎姐姐,只说小时候生了场病,两人分开养了。
阿满,你躺好。晓荷按住她,你爸这次回来是要调去深圳,可能...可能就不走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林父已经上了楼梯,军绿色帆布包蹭着墙面,发出沙沙的响。林小满看着他逐渐清晰的轮廓,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你爸走的那天,我在火车站追了三站路,最后只捡回他落在候车室的钢笔。
此刻的林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支英雄牌钢笔,喉结动了动:晓棠,我...
林小满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