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进头到了。
乌亮的煤壁直挺挺地立在眼前,黑得发亮。
同班的工友已经攥着风镐干起来了,风镐嗡嗡地颤,震得整个巷道都在发抖。
煤块被凿下来,哗啦啦地往下掉,像黑色的瀑布,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煤尘。
韩超走过去,接过递来的风镐,冰凉的金属柄攥在手里,震颤顺着手臂往上,直钻骨头缝。
他埋下头,一下一下地凿着煤壁,动作机械,却带着一股狠劲,比旁边的工友更卖力。
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心底那不断翻涌的、对于即将做的事情的想象,那不仅仅是一声巨响,是随之而来的生命消逝和家庭破碎。
但是,韩超咬咬牙,心中怒吼,老子要过好日子,要去花花世界,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从小受到的特务教育,让他把愧疚和反悔,死死的压在心底。
汗水很快涌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在蒙着煤尘的脸上,冲出一道道黑褐色的沟壑。
风镐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包括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歇气的哨声尖啸着响起。
风镐的轰鸣戛然而止,巷道里瞬间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头顶岩层传来的“咯啦”声。
工友们拖着步子往后退,靠在煤壁上,或是坐在坑木上,卸下肩头的工具。
大家摘下湿透的布口罩,露出黢黑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韩超也靠在煤壁上,他拧开铝壶的盖子,灌了几口凉水。
然后用袖口重重抹了把脸,抹去汗水和煤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工作面一侧的顶柱。
那根坑木已经有些开裂,再往上,是一片颜色略深的岩层,看着酥酥的,像是一碰就会掉下来。
这里的地质压力集中,是一个天然的薄弱点。
他的视线很快的收回来。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风镐突然一顿,嗡嗡的震颤弱了下去。
“组长,风镐气压不对劲,我去后面修修。”韩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组长正低头啃饼子,闻言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别耽误干活!”
韩超应了一声,拎着工具袋,转身往后方的支巷走。
那是条堆放杂物的废巷,很是偏僻,远离掘进头的喧嚣,只有风穿过铁管的呜咽声。
他蹲下身,手指掀开工具袋的夹层,摸出那个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