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微微发光,不是真的光,是空间之力作用下的视觉残留。它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波动,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空间里,图纸在书架上自动展开,平铺在一个特制的长条案上。
成功了。
他擦了把汗,继续。
凌晨三点五十分,所有核心资料转移完毕。李建国站在空了一半的柜子前,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图纸,曾是他的整个世界。多少个日夜,他趴在这些图纸上,计算着传动比,校对着公差,思考着如何让冰冷的钢铁变成有生命的机器。
现在,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更安全,但......也离现实更远了。
摇摇头,甩掉无用的感伤。他还有最后一步要做——封存原文件。
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封条、印章和登记表。他按照正规流程,将剩余的文件整理好——这些是已经公开或相对次要的资料,按规定封存即可。
每一份档案袋重新系好绳子,贴上封条,盖上“技术资料室封存”的印章。在登记表上工整填写:档案编号、名称、封存日期、封存人——李建国。
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这是他留下的保护层。如果有人来查,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封存手续,合乎规定,无可指摘。而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已经在另一个空间里安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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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分,所有工作完成。
李建国关上柜门,锁好。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明天要交给档案室。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厂区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像守夜的眼睛。
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即将告别这个位置,去往一个更隐蔽、但也更自由的角落。
转身环顾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皮质转椅,墙上的生产进度图,书架上的技术手册......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笔记本。这是他私人的工作笔记,记录了这些年所有的思考、灵感、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经验。没有编号,没有印章,不属于厂里。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57年9月3日,他刚当上工程师的第一天。稚嫩的字迹写着:“今日接手φ300轧机改造项目,压力很大,但必须做好。”
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成熟,内容越来越深。有计算公式,有草图,有会议记录,还有一些随感:
“王师傅说,图纸上的线是死的,机器是活的。懂了。”
“试验失败三次,找到原因了!原来是热应力计算模型有问题。”
“今天轧出第一块合格的特种钢,全车间欢呼。这就是技术的意义。”
最后一页是几天前写的:“申请下车间。技术必须扎根泥土,否则就是空中楼阁。与工人同志共勉。”
李建国轻轻抚过这些字迹,然后合上笔记本。他没有将它转移进空间,而是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这是他个人的纪念,将伴随他去往新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