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般袭来。
钱龙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他乃至很多人的命运。是继续沉默蛰伏,还是……搏一把?
他想起陕西奏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想起民间流传的“九千岁”的种种恶行,一股读书人的气节和愤懑最终压倒了谨慎。
他再次跪伏下去,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皇上垂询,臣不敢不言!如今朝堂,正人屏息,宵小横行。内阁黄立极、施凤来等人,不过是……不过是阉党傀儡,依附魏逆,毫无建白!科道之中,如杨所修、李蕃、李恒茂等,皆为阉党鹰犬,专事攻讦,堵塞言路!而如成基命、李标、刘鸿训等老成之臣,或遭排挤,或赋闲在家,皆不得用!长此以往,国事不堪问矣!”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只觉得胸口畅快了许多,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等待着天子的反应。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崇祯看着下方颤抖的身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钱龙锡说的这些名字,与他记忆中的历史大致吻合。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他准备开始清理阉党的信号,通过钱龙锡的口放出去,自然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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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还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钱卿起来吧。”崇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知道了。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不可为外人道。”
“臣……臣明白!”钱龙锡如蒙大赦,连忙叩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陕西灾情,朕心甚忧。”崇祯将话题拉回原点,“赈济之事,需从长计议。钱卿且先退下,近日若有建言,可密奏于朕。”
“臣,遵旨!”钱龙锡知道该告退了,他再次行礼,躬身退出了东暖阁。
直到走出乾清宫,被秋夜的凉风一吹,钱龙锡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新帝……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只会木工、被魏忠贤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启皇帝,截然不同!
殿内,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陕西灾报。
钱龙锡是一步棋,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棋子,更需要能直接办事的人。赈灾,练兵,筹饷……哪一样都绕不开一个人——魏忠贤。
他拿起之前被扔到一边的、请求为魏忠贤建生祠的奏本,眼神冰冷。
“王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明日,将这些为魏卿请功的奏本,”崇祯指了指那堆“垃圾”,“还有这份陕西灾报,一并送到司礼监,让魏公公……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