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 腊月十五 西安行宫
削藩之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在朝堂内外引发了剧烈的震荡。弹劾阁臣成基命、钱龙锡“离间天家”、“动摇国本”的奏疏雪片般飞入行宫,一些远在封地的藩王也遣使送来措辞或委婉或激烈的书信,试图影响皇帝的决策。
崇祯对此早有预料。他一方面将福王朱常洵的罪证部分公开,引导舆论,将福王塑造成宗室中的害群之马,占据道德制高点;另一方面,他并未急于推出具体的、激进的削藩条款,而是示意内阁先以“恳请诸王宗室体恤时艰,自愿捐输助饷”的名义,向几位较为富庶且素有声名的藩王,如蜀王、周王、楚王等发出了试探性的诏书。
这是一步投石问路。他在等待,也在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松其他几条关乎国运的改革线。帝国的痼疾太多,必须多管齐下,哪怕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农政院·枯柳庄(扩大)
雪花覆盖了曾经试验红薯土豆的田垄,但在新搭建的、糊着厚厚窗纸的暖房内,却是一番火热景象。农政院督办徐光启正带着一群精心挑选的老农和吏员,围着几个炭盆,激烈地讨论着。
“陛下赐下的《新农书》草稿,这‘红薯窖藏越冬法’和‘土豆切块育苗法’,看似简单,实乃救命良法!必须尽快刊印,发往各州县!”徐光启指着桌上简陋的刻印稿,语气激动。这《新农书》融入了崇祯来自系统的先进农学理念,虽只是基础,却远超时代。
“徐大人,刊印不难,难在如何让胥吏不借此盘剥,让百姓真正信服采用啊。”一名从陕西本地提拔的劝农官苦笑道。
“所以陛下才要设这农政院,直属于皇爷!”徐光启提高声调,“我等便是陛下伸向田间的耳目和手臂!先在西安府、凤翔府遴选十个皇庄和官田作为示范点,由农政院直接派人指导,做出成效来!让百姓亲眼看到亩产翻倍,比什么法令都管用!”
尽管面临着旧有官僚体系的惰性和胥吏可能的歪曲,但农政院这棵幼苗,毕竟在皇帝的亲自浇灌下,开始艰难地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