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文和他的五千将士,成了孤军。
“陛下,是否……是否让范阁老突围?”王承恩小心问。
“往哪突?”朱由检惨笑,“前后都是建奴,五千人已经血战三天,还能突出去吗?”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传朕旨意:封范景文为太子太保,加兵部尚书衔。若……若战死,追赠太傅,谥文忠。”
这是文臣的最高荣耀。
但朱由检知道,这对范景文来说,毫无意义。老臣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还有,”他补充,“告诉范景文,朕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白羊沟的每一个人。”
北京·工部军器局
徐光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老臣捧着皇帝送来的“蒸汽机原理”图纸,双手都在颤抖。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潜力。
“锅炉烧水,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妙!妙啊!”他喃喃自语。
但图纸上的许多术语和原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压力单位“帕斯卡”,温度单位“摄氏度”,效率计算公式……这些就像天书。
“徐大人,这……这真能造出来吗?”一个老工匠疑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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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徐光启斩钉截铁,“陛下既然给了图纸,就一定有其道理。咱们不懂,就一点一点试!”
他召集了工部所有顶尖工匠,分为三组:一组研究锅炉密封,一组打造气缸活塞,一组制作传动装置。
问题接踵而至。
“大人,这气缸要求内壁光滑如镜,咱们的工艺做不到啊!”
“活塞和气缸的间隙要求不能超过头发丝粗细,这……”
“锅炉要承受什么‘十个大气压’,咱们最好的铁也撑不住啊!”
徐光启一个个解决:“内壁不光滑就打磨,一遍不行就十遍!间隙大就重新铸造!锅炉铁不行就找更好的铁,找不到就加厚!”
他看向墙上崇祯皇帝的画像,心中默念:陛下,老臣一定在您需要之前,把这东西造出来。
窗外传来钟声。午时了。
徐光启忽然想起,今天该去兵部领这个月的火药配额。但他刚起身,就感到一阵眩晕。
“大人!”弟子赶紧扶住。
“没事……老毛病了。”徐光启摆摆手,却咳出一口血在手帕上。
他悄悄收起手帕,对弟子说:“今日之事,不许对外说。特别是……别让陛下知道。”
“可是您的身体……”
“大明都要亡了,我这把老骨头算什么?”徐光启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延庆,是白羊沟,“只要能在死前,为陛下造出这利器,老夫死也瞑目。”
白羊沟·黄昏
最后一桶火药用完了。
范景文看着空荡荡的炮位,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三百多人。
三天三夜,五千人打到三百人。
建奴至少丢下了八千具尸体,但还有更多人在山下集结。
“阁老,咱们……咱们真守不住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士兵哭着说。
范景文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多大了?”
“十……十九。”
“娶媳妇了吗?”
“还没……”
“那今天,你就当娶了。”范景文惨然一笑,“娶了大明江山,娶了这万里河山。”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可以走。从后山小路,或许能逃出去几个。”
无人动弹。
“都不想走?”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咧嘴:“阁老,俺儿子在昌平当兵。俺要是跑了,那崽子以后咋抬头做人?”
另一个年轻的笑了:“我娘说,当兵吃粮,就该死在战场上。跑了,粮就白吃了。”
范景文眼眶发热,点点头:“好,都是好汉子。”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官袍,将歪掉的官帽扶正,然后抽出那把已经崩了无数缺口的剑。
“最后一战了。”他平静地说,“咱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不孤单。”
夕阳如血,照在三百张视死如归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