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的驱逐

冰冷!彻骨的冰冷!

单薄的衣衫在接触到外面世界的瞬间,就被风雪彻底打透。

寒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轻易地割开布料,直接切割在她的皮肤上。那感觉,比在柴房里静止的寒冷要尖锐千百倍,仿佛整个人被猛地按进了冰窟,连呼吸都被瞬间剥夺。

她踉跄着,在及膝的积雪中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稳,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娘……我冷……求求你……太冷了……”她仰起头,看着门口那高大的阴影,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最后一丝微弱的乞求。泪水刚从眼眶溢出,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冷?!谁他妈不冷?!就你金贵?!”王桂芬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晓棠脸上,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更加尖利刺耳,“养你十年,光是米都糟蹋了多少?白吃白喝的东西,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看见你就来气!赶紧给我滚!找不到柴火,你就死在外头也别回来!”

恶毒的咒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苏晓棠瑟缩着,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越过王桂芬,投向那扇半开着的、通往堂屋的内门。

门槛上,养父苏老实就蹲在那里。

他依旧披着那件破旧的棉袄,像一尊沉默的土偶。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辛辣的烟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她望过去的时候,恰好也抬了起来,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内容。

没有制止,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院子里一棵被雪压弯的野草,或是看一只在脚边路过的蚂蚁。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又缓缓地垂了下去,重新聚焦在面前那一小片被鞋底磨得光亮的泥地上,仿佛门口正在发生的这场驱逐,与他毫无关系,甚至不值得他多费一丝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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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比裹挟着雪沫的北风更冷,直直地冻进了苏晓棠的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瞥之下,彻底熄灭了。她明白了,这不是一时气恼的驱赶,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彻底的放弃。

“砰——!”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在她面前被用尽全力地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木板的撞击声短暂地压过了风声,像一口棺材被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决绝地隔绝了门里那个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烟火气的世界。

光,消失了。

暖,从未真正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