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遥远,更模糊的……一种感觉。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一种平稳的、令人心安的心跳节奏,一种类似于阳光和干净棉布混合的、模糊的气味……那是母亲吗?这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极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一丝渴望,却又因为太过虚幻而迅速熄灭,只留下更加深邃的寒冷和空洞。
她知道那是假的。是她濒临绝境时,大脑编织出来欺骗自己的可怜幻象。
力气,正随着体温一起流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着千钧重担。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风声,却又显得那么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从喉咙里跳出来。
终于,在一个试图迈过一道被雪覆盖的土坎时,早已虚软无力的腿脚彻底背叛了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瞬间包裹了她。雪沫灌进了她的领口,袖口,带来一阵剧烈的、最后的战栗。她试图挣扎,手臂却软绵绵的,抬不起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绳索,将她牢牢地捆绑在这片白色的坟茔里。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尽管她此刻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缓缓漫过她的意识。死了,是不是就不冷了?不饿了?不疼了?不会再有人用厌恶的眼神看她,不会再有人骂她“野种”,不会再感受到这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恐惧?
这个念头,带着死亡特有的、诱惑的宁静,轻轻拉扯着她沉重的眼皮。
放弃吧。太累了。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求生的本能,那深植于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火种,发出了最后一丝微弱的闪烁。她不能死在这里,像一条无名的野狗,被冰雪覆盖,直到来年春天化冻时才被人发现,然后被随意地、厌恶地清理掉。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驱动着如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用手肘,用膝盖,在雪地里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前爬行。雪沾满了她的全身,融化,冻结,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在移动的小雪堆。
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的边缘正在不断侵蚀着视野。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时,她的额头,撞在了一个坚硬、粗糙、冰冷的东西上。
是木头。一扇歪斜的、腐朽了一半的木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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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抬起头,透过结满冰霜的睫毛,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如同怪物咧开大嘴的入口。门楣上方,一块早已看不清字迹、布满蛛网和积雪的破旧匾额,歪歪扭扭地挂着。
是那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