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本该是此刻最直接的反应。但极致的虚弱和濒死的麻木,滤掉了所有激烈的情感。残存的意识里,只升起一种模糊的、近乎认命的认知:是野兽吗?是嗅到了死亡气息,前来享用这具即将冰冷躯壳的食腐者?
也好。
这样结束,似乎比独自在寂静中冻僵,更加……自然。至少,这具无用的身体,还能成为另一个生灵延续下去的资源。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残酷的、扭曲的平静,反而让她最后一丝紧绷的、属于“生”的执念,悄然松开了。
她等待着,预想中利齿撕咬皮肉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带着温热湿气的鼻息,再次靠近。这一次,落在了她裸露在破袖口外、早已冻得青紫僵硬的手背上。一种粗糙、湿润、带着颗粒感的触感,极其轻微地掠过她的皮肤。是舌头?它在……嗅她?舔她?
那触感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痒,带着野兽特有的、未经驯化的直觉。但它没有恶意。没有低吼,没有龇牙的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一种对于同处此地的、另一个濒死生命的……确认?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个带着些许温度的、毛茸茸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她那双早已失去知觉、冻得像冰坨一样的脚。那温度很低,甚至可能比她的体温高不了多少,但在这绝对的冰冷中,任何一丝高于环境的热度,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鲜明。
那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暖意,如同黑暗中迸溅出的第一粒火星,骤然灼痛了她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
暖……
这个几乎已被遗忘的概念,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让她想要颤栗的刺激,穿透了层层包裹的寒冷与死寂,直刺入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那暖意太微弱了,根本无法驱散周身的严寒,甚至无法温暖她脚上那一小片皮肤。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外界的、属于“生”的信号。它告诉她,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破庙里,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并非只有她一个孤独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和她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挣扎求存。
有什么东西,没有因为她的濒死而远离,反而选择了靠近。
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来温暖她这具几乎已经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