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昏沉与清醒交织的几日里,苏晓棠朦胧的意识,也捕捉到了屋外的另一个存在。
透过窗户纸上那个不起眼的、被风戳破的小洞,她偶尔能看到一个安静的、黑色的身影。它总是蜷缩在屋檐下那个背风向阳的角落里,将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仿佛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那是那条黑狗。
它不像村里的其他土狗那样四处游荡、吠叫。它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只是静静地趴着,耳朵却时刻机警地竖立着,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只有当张奶奶端着那个专用的破瓦盆走出门时,它才会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却又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
张奶奶会将苏晓棠吃剩的、或者她自己特意多煮出来的一点稀薄的粥水,倒进瓦盆里,有时甚至会在里面拌上一点点连咸味都几乎尝不出的菜叶碎末。她从不试图靠近它,只是将瓦盆放在离它不远不近的地方,便默默地退回屋里,透过门缝悄悄看着。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黑狗才会站起身,拖着那条依旧微跛的后腿,小心翼翼地靠近瓦盆。它不会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先警惕地嗅闻很久,确认无误后,才快速地、几乎不发出声音地吃完盆里的食物。吃完后,它会抬起头,朝着屋门的方向望一会儿,然后重新回到那个角落,继续它沉默的守护。
它的伤势似乎在缓慢地好转。苏晓棠有一次在清醒时,正好看到它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舐着那条受伤的后腿,动作轻柔而专注。那腿看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悬空,偶尔它起身走动时,虽然依旧能看出明显的颠簸,但似乎能稍微承重了。
一种无声的、奇妙的默契,在这一老一少一狗之间,悄然建立起来。
张奶奶默认了它的存在,用自己本就拮据的口粮分给它一线生机。黑狗用它的忠诚和警惕,回报着这份善意,仿佛自己是这个脆弱家庭不成编的守卫。
而苏晓棠,则在病榻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对那条狗,产生了一种超越语言的亲近感。它和她一样,曾被遗弃,在风雪中挣扎,如今,又同样被这位善良的老人所收留、所庇护。它是她苦难的见证者,也是她新生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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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已经悄悄给了它一个名字——墨痕。像一滴无意间滴落在雪地上的浓墨,在它纯黑的身影与洁白雪地的交界处,晕开了一道独一无二的、生命的痕迹。
第三天傍晚,苏晓棠的高烧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她醒来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头脑却是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带着些许虚弱的清明。土炕被灶火烘得暖融融的,厚重的棉被包裹着她,带来踏实的安全感。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食物温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