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分享的重量

阳光继续移动,照到沈清澜的手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陈默看见她手背的皮肤绷紧,青色的血管更清晰了。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沈清澜拿起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然后她放下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怀疑自己是那个‘零号’。你脑子里的系统,是你父母研究的产物。”

陈默点点头。

“而你一直瞒着我。”沈清澜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到现在。”

陈默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我不敢说。”他实话实说,“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什么。后来……后来是怕。怕你觉得我是怪物,怕你觉得这一切都是靠作弊。”

沈清澜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陈默没回答。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陈默,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轮廓边缘有些模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调试算法吗?”她忽然说。

陈默记得。

那是“瞬瞳”的早期版本,一个雨夜,公司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对着屏幕,争论一个参数该设成0.3还是0.35。最后沈清澜说,跑个测试看看。结果出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说,你对了。

“那天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沈清澜说,依然背对着他,“不是因为你总能做对选择,而是因为你的思考方式。像……像有另一套逻辑在背后运行。”

她转过身。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我从来没问。”她说,“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陈默感到喉咙发堵。

“对不起。”他说。

沈清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这次她坐得更近,膝盖几乎碰到陈默的膝盖。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硬盘。

“这里面还有什么?”她问。

“研究日志,实验数据,一些设计草图。”陈默说,“还有……通讯记录碎片。他们和一个代号‘牧羊人’的人联系过。”

“‘牧羊人’?”

“不知道是谁。”陈默说,“但车祸前几天的通讯里,提到‘数据必须销毁’、‘保护零号’。”

沈清澜的手指收紧,硬盘外壳在她掌心印出浅浅的痕迹。

“系统对这件事有反应吗?”她问。

“有。”陈默说,“灰色区域一直在扩大,像某种警告。昨晚它还问我要不要启用‘反制协议’。”

“你启用了?”

“没有。”陈默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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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放下硬盘,身体前倾。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更近,陈默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烤面包的黄油香。

“让我看看。”她说。

陈默愣了一下。

“系统。”沈清澜说,“让我看看界面。”

陈默迟疑了。

共享系统界面——这个念头从未出现在他脑子里。系统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把这层膜撕开,让另一个人看见里面的血肉……

“如果我们要一起面对这件事,”沈清澜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需要知道全部。包括它。”

陈默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虹膜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缩小,模糊,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浮现出来。灰色的区域占满视野边缘,像永不消散的雾。沙盘上的节点微微闪烁,智慧社区项目的光芒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尝试着,想象把这片视野分享出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意识里抽离,沿着看不见的通道延伸出去。他睁开眼睛。

沈清澜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轻而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大概十秒,她眨了眨眼。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有些飘。

“看见什么?”

“灰色的……区域。”她寻找着词汇,“还有一些发光的点,连成线。最亮的一个点旁边有字,写着‘智慧社区-部署进度72%’。”

陈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还能看见什么?”他问。

沈清澜闭上眼睛,又睁开。“现在没有了。刚才那几秒……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没事吧?”陈默问。

“有点晕。”沈清澜说,“但还行。”

她端起牛奶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时,手稳了一些。

“所以这就是你总能做对选择的原因。”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不是直觉,是推演。”

陈默点头。

“成功率是多少?”沈清澜问,“那些选项后面的百分比。”

“不一定。”陈默说,“系统会根据信息量调整。有时候很高,有时候……只有百分之十几。”

“那你还会选吗?”

“会。”陈默说,“如果那是唯一的路。”

沈清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背。指尖冰凉,但触碰的瞬间,陈默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意。

“谢谢。”她说。

陈默不解。

“谢谢你现在告诉我。”沈清澜说,“谢谢你把最重的东西分给我一半。”

她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么轻轻地搭在他手背上。陈默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像电流,像共鸣。

“你会觉得……”他艰难地问,“会觉得我是个实验品吗?一个……作品?”

沈清澜摇摇头。

“我只觉得,”她说,“你父母一定很爱你。爱到宁愿把最危险的东西留给你,也要给你一个保护自己的机会。”

陈默的喉咙哽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手背接触的地方。沈清澜的手指很细,关节处有浅浅的纹路。阳光照在那里,皮肤透出温润的光泽。

“接下来怎么办?”沈清澜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周末去见刘阿姨。”他说,“问问她2003年6月的事。然后……我想查查那个‘牧羊人’。”

“危险吗?”

“可能。”陈默诚实地说,“系统一直在警告。灰色区域,嗡鸣声……都不是好兆头。”

沈清澜收回手,坐直身体。

“那就一起。”她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陈默想说什么,但沈清澜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征求同意。”她说,“我是在告诉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