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看了十秒钟,她问:“延迟多少?”
“平均三十七毫秒。”沈清澜说,“最差情况五十二毫秒。”
“误判率?”
“千分之零点三。连续测试七十二小时,无漏检。”
赵主任放下笔。钢笔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嗒声。她看向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专家,那位专家五十来岁,头发稀疏,正盯着屏幕出神。
“老刘,”赵主任说,“你那边要的,是不是这个?”
老刘推了推眼镜。他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粉尘浓度……再调高一点。”他说,“调到一百二。”
沈清澜敲键盘。
画面里的烟尘更浓了,像搅浑的泥水。绿色识别框开始轻微抖动,但依然锁着目标。数字跳了几下,稳定在千分之零点四。
老刘长长吐了口气。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七八下,他看向赵主任,点头。
赵主任重新拿起笔。
她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字很小,很密。写完,她抬头看陈默:“这套系统,能适应零下四十度吗?”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
“目前实验室最低测到零下二十五。”他说,“零下四十的理论模型已经做完,但缺实地测试环境。”
“如果给你环境呢?”
“三个月。”陈默说,“三个月内,能出工程样机。”
赵主任没说话。
她拧上笔帽,动作很慢。金属螺纹咬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她合上本子,手指在本子封皮上摩挲。
会议室里很安静。
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能听见走廊远处电梯到达的叮声,能听见老刘轻微的呼吸声。陈默感到膝盖有点僵,他悄悄动了动腿。
“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赵主任突然问。
“五十七个。”陈默说,“研发占四十二人。”
“去年的营收?”
“两千三百万。利润三百二十万。”
数字报出来,干巴巴的。赵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又问:“星海科技在挖你们的人?”
陈默肩膀绷了一下。
“是。”他说,“挖了三个核心岗。”
“挖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阳光移过来,照在桌面上,把那摊水渍照得发亮。他看见水里映出天花板灯管的倒影,细细长长。
“因为我们给的东西,他们给不了。”他说。
“什么东西?”
“从零定义一个未来的机会。”陈默说得很慢,“不是去做现成的项目,是去画还没人画过的图纸。”
赵主任看了他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某种深不见底的沉默。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她重新打开本子,翻到新一页。
“国家工业技术研究院,下个月启动‘深地工程配套技术专项’。”她边说边写,“其中一个子课题,是关于地下八百米隧道掘进机的视觉导引系统。”
笔尖停住。
她抬头:“环境温度零到五度,湿度百分之百,粉尘浓度每立方米两百毫克以上。震动剧烈,光照条件极差——矿灯照明,且有大量水雾干扰。”
陈默感到喉咙发干。
他咽了口口水,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现有方案误判率在百分之八左右。”赵主任继续说,“他们要求降到百分之一以内。延迟不能超过一百毫秒,连续无故障运行时间不低于一千小时。”
她放下笔。
“这个课题,你们敢接吗?”
沈清澜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陈默看见她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他吸了口气,吸得很深,胸腔微微鼓起。
“敢。”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赵主任点点头。她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封面印着国徽,底下有一行小字:机密·内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