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又问了几个财务细节。现金流、成本结构、预期盈亏平衡点。沈清澜一一回答,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最后李贺合上笔记本。塑料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估值。”他说,“你们想要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光斑爬到赵总的皮鞋上,照得鞋尖锃亮。
陈默报了个数。
赵总挑起眉。刘总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李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比我们内部测算的高百分之二十。”李贺说。
“因为我们跑得比测算快。”陈默说,“上个月的增长率,已经超过我们半年前的预测。”
“能持续吗?”
“能。”沈清澜接话,“下个月我们会发布新版本,功能升级清单在这里。”
她又调出一页幻灯片。密密麻麻的特性列表,每条后面都跟着预计完成度和市场价值评估。
李贺和赵总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但陈默捕捉到了——那是猎手看见值得追捕的猎物时的神情。
“我们需要内部讨论。”李贺站起来,“三天内给答复。”
“可以。”陈默也站起来。
握手告别时,李贺的手比来时更用力了些。
送走深蓝的人,陈默和沈清澜回到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键盘声、电话声、脚步声,一下子被隔开。
沈清澜靠在墙上。她长长吐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累?”陈默问。
“有点。”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刘总,问得太细了。”
“风控都这样。”
陈默走到窗边。雨后的天空洗得发白,云层薄薄地铺着,像扯散的棉絮。远处有架飞机飞过,在天空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手机震了。是周拓发来的消息:“红杉的孙总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就想见面。”
陈默回:“时间?”
“下午三点,他们办公室。”
“可以。你和我去。”
沈清澜走过来,也看向窗外。她的影子落在陈默的影子旁边,两个深色的轮廓在明亮的地板上挨得很近。
“明天又一场。”她说。
“这才刚开始。”陈默转头看她,“后面还有IDG,高瓴,启明……”
“你觉得能谈到多少?”
陈默想了想。“会比今天报的价高。”
沈清澜没说话。她伸手碰了碰窗玻璃,指尖按在冰凉的表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张伟探进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
“陈总,新版本有个bug,得你来看看。”
“马上。”
陈默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他回头看了沈清澜一眼。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沈清澜点点头。“好。”
走廊里,张伟边走边比划。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幅度很大,讲到关键处差点撞到消防栓。
技术区坐满了人。显示器亮着各种颜色的界面,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吴斌坐在角落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屏幕上是满屏的代码。
陈默走过去时,吴斌立刻抬起头。
“陈总。”
“什么问题?”
吴斌调出错误日志。红色的报错信息一行行往上滚,最后停在一个内存溢出的提示上。
“这里。”他指着屏幕,“线程池配置有问题,并发量一高就崩。”
“改了吗?”
“改了三个方案。”吴斌切换窗口,“这是测试结果。”
三个性能对比图依次排开。曲线、柱状图、数据表。每个方案都标注了优缺点,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
陈默看了两分钟。
“用第二个。”他说,“虽然峰值低一点,但稳定。”
吴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飞快地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张伟凑过来,小声说:“这小子今天写了八百行代码,没一个bug。”
“让他继续。”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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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已经快五点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陈默打开邮箱。未读邮件又多了二十几封。他扫了一眼标题,筛选出投资相关的,一共八封。
红杉、IDG、高瓴、启明、经纬、晨兴、顺为、今日资本。
他把这八个名字写在便签纸上,贴在显示器边缘。便签纸是黄色的,在夕阳下显得更亮了。
沈清澜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份外卖。
“先吃。”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是牛肉盖饭。米饭上铺着厚厚的牛肉片,酱汁渗进饭粒里,冒着热气。配菜是腌萝卜和溏心蛋。
陈默掰开筷子。他饿坏了,大口往嘴里扒饭,牛肉嚼两三下就咽下去。
沈清澜吃得还是慢。她用筷子把溏心蛋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进米饭里。
“明天见红杉,穿什么?”她忽然问。
“西装。”陈默说,“正式点。”
“我那套蓝色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