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蹲在苗圃前。
那株幼苗又长高了一点点,顶端的嫩叶在基地昏黄的人工光源下,舒展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绿。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虚虚地比划着叶片边缘的轮廓,不敢真的碰上去。旁边放着他省下来的半杯净水,澄澈得在这种地方几乎是一种罪过。他最终只倒了很少一点,润湿幼苗根部的土壤,看着水分迅速被吸收,留下深色的痕迹。
这是他换岗后雷打不动的仪式。枪械的油污还残留在指甲缝里,但这几分钟,他觉得自己离“铁砧”信里那个有蓝色小花和甜果酱的世界很近。
希望是石缝里渗出的涓滴,缓慢,却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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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劳沙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患了癫痫,疯狂刷新。代表外围传感器的光点,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熄灭。不是故障,是物理摧毁。干净利落。
他猛地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刮擦着喉咙:“最高警戒!非黑金制式武装!大量!他们……”
晚了。
第一声爆炸撕破了黎明前最浓重的死寂。不是试探,是奔着彻底毁灭来的。
耗子是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鸣响和更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他趴在地上,甩了甩昏沉的头,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苗圃的方向。
一枚偏离弹道的火箭弹,恰好落在了那里。
没有巨响,在他失聪的耳朵里,那爆炸是无声的。他只看到一团炽烈的火光猛地膨胀开来,吞噬了那点可怜的绿色,泥土、碎金属、还有那株幼苗微不足道的残骸,被气浪抛向空中,再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刚刚爬起的耗子头上、肩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被灼热的气浪燎过,火辣辣地疼。眼睛里进了沙子,或者说,是那株幼苗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他徒劳地用手在眼前抹了一把,触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穿着拼凑装甲、面罩上画着狰狞血口的身影,从弥漫的烟尘中冲出,手中的砍刀带着风声,直奔他的脖子。那动作迅猛、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图。
耗子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身体的本能让他向后跌倒,堪堪躲过刀锋,后背重重撞在灼热的金属墙壁上。他胡乱抓起掉在一旁的步枪,扣死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对方的胸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留下几个浅坑,却没能阻止对方半步。那掠食者甚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透过面罩过滤后的嗤笑,像是嘲笑他的徒劳。
耗子看着那双逼近的、面罩后面毫无温度的眼睛,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刚刚变成焦坑的苗圃。
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咔哒”一声,断了。
他不再后退,也不再寻找掩护。只是麻木地、机械地更换弹匣,再次举起枪,朝着那身影,朝着更多从烟尘里涌出来的身影,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了,就拔出匕首。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一块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头。
希望死了。他现在只是一块会呼吸的“铁砧”。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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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琉斯在第三声爆炸响起时就已经冲出了指挥室。动力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无法压制他心头翻涌的、火山喷发前的不祥预兆。
走廊已经变成了屠宰场。一名他叫不出名字的老兵,靠着扭曲的金属门框,胸口被能量武器烧穿了一个大洞,手里的轻机枪还在徒劳地空转着。医疗区的方向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和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看见了耗子。那孩子像丢了魂一样,迎着敌人的刀锋往上撞,全靠本能在挥动手里的匕首,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