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冬雪初临

三人落座。曹彬打量着沈青崖,点头道:“嗯,气色不错,比在京城时好多了。江南水土养人啊。”

沈青崖笑道:“国公爷说笑了。您怎么突然来杭州了?朝中没事吗?”

“朝中有什么事?”曹彬喝了口茶,“太后大丧已过,皇上英明,朝局稳定。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皇上准了我三个月的假,让我出来走走,散散心。”

话虽如此,沈青崖和萧望舒都明白,曹彬此来,绝不简单。以他的身份地位,不会无缘无故来杭州。

果然,聊了一会儿家常后,曹彬神色一正:“青崖,我这次来,是奉了皇上的密旨。”

沈青崖立刻起身:“国公爷请讲。”

曹彬示意他坐下:“不必拘礼。皇上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在江南过得怎么样。还有,皇上想南巡。”

“南巡?”沈青崖一愣。

“嗯,”曹彬点头,“太后驾崩后,皇上心情一直不好。朝中那些老臣又整天烦他,这个奏那个本的。皇上想出来走走,散散心,也顺便看看江南的民生。第一站,就是杭州。”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李璋想南巡,但需要有人安排。曹彬此来,就是打前站的。

“皇上的意思是,”曹彬继续说,“不想大张旗鼓,惊扰地方。轻车简从,看看真实的民生。青崖,你在杭州住了两年,对这里熟悉。皇上想让你陪同,做向导。”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问:“国公爷,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朝中那些大臣的意思?”

曹彬笑了:“你呀,还是这么谨慎。放心,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亲口对我说:‘青崖在江南,朕放心。让他陪朕走走,说说心里话。’”

沈青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李璋还记挂着他,还信任他。

“皇上的安全……”萧望舒有些担心。

“这个你放心,”曹彬道,“皇上会带侍卫,我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杭州的驻军也会做好准备,只是不张扬罢了。”

沈青崖想了想,点头道:“既然皇上信任,臣自当尽力。只是……我现在是退隐之身,陪同皇上,会不会惹人非议?”

“怕什么非议?”曹彬哼了一声,“皇上让你陪,你就陪。那些说闲话的,有本事让他们来跟我说。青崖,皇上不容易。太后走了,他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陪他走走,散散心,这是为人臣子,为人朋友的本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青崖不再犹豫:“好,我陪皇上。”

曹彬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皇上大概腊月二十左右到,在杭州住到过年,然后去苏州、扬州转转,正月十五前回京。这段时间,你就陪着皇上。书院的事,可以先放放。”

沈青崖看向萧望舒。萧望舒微笑点头:“你去吧,书院有我,还有陆先生、刘先生,没问题。”

曹彬看着这对夫妻,感慨道:“青崖,望舒,你们真是神仙眷侣。退隐江南,办学堂,编书,过得比在京城时舒心多了。有时候我也想,等过几年,我也退下来,来江南买个宅子,跟你们做邻居。”

沈青崖笑道:“国公爷说笑了,您是国家栋梁,皇上离不开您。”

“什么栋梁,老朽罢了,”曹彬摆摆手,“行了,正事说完了。青崖,带我去你的书院看看。听皇上说,你办了个书院,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还编了本启蒙书。我得看看,你这个大元帅,教书教得怎么样。”

三人出了沈宅,往净慈寺走去。雪后的杭州城很美,屋檐上积着雪,树枝上挂着冰凌,阳光一照,晶莹剔透。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过,吆喝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到了净慈寺,曹彬先去大殿上了香,然后才来到后院的竹舍。今天书院放假,竹舍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打扫院子。

曹彬在竹舍里转了一圈,看看墙上的字画,翻翻桌上的书,点头道:“不错,清静雅致,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他又看了教室,看了孩子们写的字,做的文章,连连赞叹:“这些孩子,写得不错啊。青崖,你教得好。”

沈青崖道:“主要是孩子们用心。穷人家的孩子,知道读书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曹彬感慨:“是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青崖,你做的这件事,功德无量。比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好多了。”

从书院出来,曹彬又去看了《蒙正初阶》。萧望舒拿出一本崭新的书递给他,曹彬仔细翻看,越看越惊喜。

“好!这本书编得好!”他拍案叫绝,“深入浅出,图文并茂,既有经典,又有故事,还有实用知识。望舒,这是你编的?”

萧望舒点头:“是我和青崖一起编的。”

“才女啊,”曹彬赞道,“难怪青崖为了你,连镇国公都不做了。有这样的贤内助,换我我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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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红了脸:“国公爷过奖了。”

曹彬正色道:“不是过奖,是实话。这本书,我要带几本回京,给皇上看看,给国子监的祭酒看看。这么好的书,应该推广开来,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读到。”

这话让沈青崖和萧望舒都很激动。如果皇上认可,那这本书的影响力就更大了。

晚上,沈青崖在沈宅设宴款待曹彬。菜很简单,都是家常菜,但曹彬吃得很开心。他说在京城,整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还是家常菜好吃。

饭后,两人在书房喝茶。萧望舒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识趣地退下了。

“青崖,”曹彬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国公爷请讲。”

“皇上这次南巡,表面上是散心,实际上也有考察民生的意思。”曹彬压低声音,“新政推行了几年,效果如何,皇上想亲眼看看。江南是富庶之地,也是新政推行最好的地方。皇上来看,是看成绩,也是找问题。”

沈青崖点头:“我明白。”

“你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曹彬继续说,“皇上让你陪同,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你要带皇上看真实的民生,好的要看,不好的也要看。不能报喜不报忧,明白吗?”

“明白。”

曹彬拍拍他的肩膀:“青崖,我知道你退隐了,不想再过问朝政。但皇上来了,你就得担起这个责任。你是臣子,也是朋友。皇上需要你。”

沈青崖郑重道:“国公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曹彬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其实也不用太紧张。皇上就是想出来走走,散散心。你陪他说说话,喝喝酒,看看风景,就行了。朝中的事,有我呢。”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曹彬就住在沈宅,赵伯早就收拾好了客房。

这一夜,沈青崖失眠了。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心里五味杂陈。李璋要来了,这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君王,这个他视如兄弟的朋友。两年未见,不知他变了没有。

萧望舒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在想皇上?”

“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你说皇上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吗?”

“经历了这么多,总会有些变化,”萧望舒轻声道,“但我想,他的初心不会变。他还是那个想为百姓做事的皇上。”

“是啊,”沈青崖点头,“他的初心不会变。”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江南的冬天,其实也很冷。但想到故人即将南来,心里便多了几分暖意。

腊月二十,李璋到了杭州。

没有仪仗,没有銮驾,只有几辆普通的马车,几十个便衣侍卫。曹彬和沈青崖在城外十里亭迎接,远远看见车队过来,两人连忙上前。

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青色长衫,披着黑色斗篷,面容清瘦,眼神明亮,正是李璋。两年未见,他成熟了许多,眉宇间有了帝王的威严,但也多了几分沧桑。

“臣沈青崖,叩见皇上。”沈青崖跪下行礼。

李璋快步上前,扶起他:“青崖,不必多礼。这里没有皇上,只有朋友。”

沈青崖抬头,看着李璋,眼中泛起泪光:“皇上,您瘦了。”

李璋笑了:“你也瘦了,但气色好多了。江南水土养人啊。”

曹彬在一旁笑道:“皇上,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城吧。青崖都安排好了。”

李璋点点头,重新上车。车队缓缓驶入杭州城。

李璋住在西湖边的一座别院,是曹彬提前安排的,很幽静,不引人注目。安顿好后,李璋让侍卫都退下,只留下曹彬和沈青崖。

“青崖,陪朕走走。”李璋说。

三人出了别院,沿着西湖漫步。冬日的西湖别有一番风味,湖面结了薄冰,远山戴着雪帽,柳树枯枝在寒风中摇曳。游人很少,只有几个渔夫在湖边破冰钓鱼。

“这西湖,朕还是第一次来,”李璋望着湖面,“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崖道:“皇上若是春天来,会更美。苏堤春晓,柳浪闻莺,都是人间胜景。”

李璋笑了:“那朕就春天再来一次。青崖,你陪朕。”

“臣遵旨。”

三人走了一段,在一处亭子里坐下。曹彬让侍卫拿来热茶和点心,然后退到远处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