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摩天岭的积雪上,泛着温暖的金光。沈凝华背着萧景然,终于下到了半山腰,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猎户遗弃的木屋。木屋很简陋,只有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干草,墙角还有一个破旧的灶台,却也算是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沈凝华将萧景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干草堆上,然后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匕首,点燃墙角的干草,将匕首放在火上,仔细烘烤消毒。
“殿下,忍着点,我现在就给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你千万不要乱动。”沈凝华蹲在萧景然身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
萧景然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身边的一块布巾,紧紧咬在嘴里。他知道,接下来的处理,会无比痛苦,但他不能退缩,他必须活下去。
沈凝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拿起消毒后的匕首,轻轻划开萧景然左肩的绷带,露出了下面化脓红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热,脓液不断渗出,散发着淡淡的异味。沈凝华眼神一凝,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化脓的皮肉,将里面的脓血,一点点挤出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萧景然的全身,他浑身剧烈抽搐着,额头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干草,牙齿死死咬着布巾,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沈凝华手法娴熟,动作利落,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处理完萧景然的伤口,她又快速走出木屋,在附近的山林中,采摘了一些退烧消炎的草药,回到木屋,用破旧的灶台,熬了一碗黑漆漆的草药汤,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景然,喂他喝了下去。
“这是什么药?”萧景然虚弱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草药的苦涩,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是退烧消炎的草药,在山里采的,能缓解你的高烧,压制伤口的感染。”沈凝华简单解释道,语气轻柔,“殿下,你现在身子虚弱,好好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就能抵达陇西郡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萧景然确实已经撑不住了,草药的药效渐渐发作,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干草堆上,沉沉睡去,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多了一丝平静。
沈凝华守在萧景然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警惕。她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靠在门框上,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和群山。
远处,隐约可见火光闪烁,还有隐约的人声和犬吠声——那是陈望的追兵,还在山下搜索,他们虽然没能翻越摩天岭,却依旧没有放弃。
沈凝华摸了摸自己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她看着身边熟睡的萧景然,想起镇北王萧辰的嘱托,心中又涌起一股力量。一切的辛苦,一切的伤痛,都是值得的。
夜深了,山风呼啸着,吹得木屋的门窗吱呀作响,冰冷的寒气,从缝隙中钻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凝华靠在门边,握紧手中的短剑,依旧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黑暗,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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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坚持一天。
只要到了陇西,到了北境的地盘,她就完成了王爷的嘱托,殿下也能真正安全了。
陇西郡,平安客栈。
客栈坐落在郡城西郊,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种着几株柳树,随风摇曳,显得十分雅致。客栈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为人热情,说话也客气,生意做得十分和气,来往的客商,都愿意在这里歇脚、住店。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座看似普通的平安客栈,其实是北境在陇西郡设立的秘密据点之一,掌柜的胖老头,也并非普通的生意人,而是北境安插在陇西郡的暗桩。
沈凝华扶着萧景然,缓缓走进客栈时,胖掌柜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笑容,连忙迎了上来,搓着手,热情地说道:“二位客官,一路辛苦啦!不知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要一间上房,安静些的,不要有人打扰。”沈凝华语气平淡,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北境暗线之间联络的暗号,木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寒梅,只有北境的核心暗线,才能认出。
胖掌柜的接过木牌,快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心中却已然明了,他连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嘞!客官放心,天字三号房,最是安静,地处客栈后院,没有外人打扰,保证合二位的心意!小二,快过来,带客官上楼!”
一个穿着青色短打、身材瘦小的店小二,连忙跑了过来,热情地引着沈凝华和萧景然,朝着客栈后院的楼梯走去。
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胖掌柜的脸上,立刻收起了和蔼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快步走到沈凝华和萧景然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声音压得极低:“陇西暗桩王福,参见沈统领!参见六殿下!属下未能远迎,还请统领和殿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多礼。”沈凝华伸手,轻轻扶起王福,语气凝重地问道,“王掌柜,夜隼她们,有没有到?按我们约定的时间,她们应该昨天就抵达这里了。”
王福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和担忧,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回统领,夜隼姑娘她们,还没有到。按计划,她们应该在昨天傍晚,就抵达平安客栈,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暗号,恐怕……恐怕是出事了。”
恐怕出事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沈凝华的心上,让她心头一沉。她清楚地知道,夜隼她们的任务,是故意暴露行踪,引开追兵,为她和萧景然争取逃亡的时间。她们一路上,要面对陈望的亲兵卫队,还要刻意留下痕迹,处境凶险至极。如今音讯全无,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甚至……已经为国捐躯了。
沈凝华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问道:“王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他知道我们已经快要抵达陇西的消息了吗?”
“回统领,王爷已经得知,殿下被您成功救出的消息了。”王福连忙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王爷得知消息后,十分重视,亲自率领五百北境黑骑,日夜兼程,已经抵达了陇西边境的黑石关,准备接应您和殿下。但……”
“但什么?”沈凝华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道。
“但京城那边,出事了。”王福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了,“陛下得知六殿下成功逃脱,没有被陈望处置,勃然大怒,当场摔碎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连发三道圣旨,传遍天下。第一道圣旨,命西蜀节度使陈望,限期捉拿殿下,若捉拿不到,便提头来见;第二道圣旨,命陇西节度使张掖,立刻调集重兵,拦截您和殿下,绝不能让殿下踏入北境地界一步;第三道圣旨……第三道圣旨,是下令对朝中所有与六殿下有过往来、有过交情的官员,进行彻底的清洗,一个不留。”
清洗。
这两个字,冰冷刺骨,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萧景然的心里。他靠在床上,脸色变得愈发惨白,眼中满是悲凉和愤怒。他清楚地知道,大哥萧景渊,这根本不是为了捉拿他,而是要借他逃亡这件事,借题发挥,铲除朝中所有的异己,清除所有不服从他、不依附他的官员,巩固自己的皇权,将整个朝堂,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那些与他有过往来的官员,有的是真心待他,有的只是偶尔有过交集,有的甚至只是说过几句公道话,可大哥,却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张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已经调集重兵,封锁要道了吗?”沈凝华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愤怒,语气凝重地问道,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萧景然,尽快抵达黑石关,与萧辰汇合,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安全。
“回统领,张掖已经接到了陛下的圣旨,立刻调集了五千陇西军,封锁了所有通往北境的道路,无论是官道,还是小路,都设了重兵关卡,盘查得极为严苛,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过去。”王福连忙说道,语气中,满是焦急,“平安客栈虽然隐蔽,是我们北境的秘密据点,但张掖的人,已经开始在陇西郡内,挨家挨户地搜查,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统领,您和殿下,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再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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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走?所有通往北境的道路,都被封锁了,我们就算离开客栈,也很难冲出陇西郡,抵达黑石关。”沈凝华眉头紧蹙,语气凝重地说道,心中快速思索着退路。
“统领放心,属下早有准备。”王福连忙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客栈的地窖里,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是当年我们设立据点时,特意修建的,直通城外十里处的乱石山谷。山谷里,属下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三匹骏马,接应您和殿下,从那里出发,沿着山谷往北走三十里,就能抵达黑石关,与王爷汇合了。”
沈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密道现在能用吗?什么时候能出发?”
“密道一直都能使用,十分隐蔽,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王福点头说道,“但密道狭窄潮湿,光线昏暗,只能晚上走,白天走的话,容易暴露行踪,被张掖的人发现。属下建议,我们今晚子时出发,那时,张掖的士兵,大多已经休息,警戒也会松懈一些,更容易顺利离开。”
沈凝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今晚子时出发。你立刻去准备一下,备好马匹和足够的干粮、药品,我们准时出发。”
“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王福恭敬地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沈凝华忽然叫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嘱托,“王掌柜,我们离开之后,张掖的人,必定会查到这座客栈,你也会有危险。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再留在陇西郡了,北境,会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王福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多谢统领关心。属下在陇西郡,经营了二十年,这里的一切,属下都了如指掌,自有脱身之法,统领不必为属下担心。属下会留下来,拖延时间,掩护您和殿下离开,只要您和殿下,能顺利抵达黑石关,与王爷汇合,属下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沈凝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无用,只能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你务必保重自身,凡事小心,若是有机会,就尽快前往北境,我们在北境,等你汇合。”
“属下遵命,多谢统领。”王福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凝华和萧景然两个人。
“沈姑娘,”萧景然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悲痛和愧疚,“夜隼她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沈凝华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她们的任务,是引开追兵,故意暴露行踪,一路上,要面对陈望的亲兵卫队,处境凶险至极。如今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
萧景然缓缓闭上眼睛,眼中,落下两行泪水。又有人,为了救他,牺牲了。那些年轻的女子,那些他甚至没有看清面容、没有记住名字的女子,为了他这个落魄的皇子,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甘愿做诱饵,引开穷凶极恶的追兵。
“我……不值得。”他嘶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悲痛和愧疚,“真的不值得……为了我,不值得牺牲这么多人,不值得她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值不值得,不是殿下说了算的。”沈凝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她们是魅影营的人,是北境的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救殿下,是王爷的命令,也是她们的使命,她们为了完成使命,为了守护北境,为了殿下能活下去,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愿,死得其所。”
她说得平静,可萧景然,却听出了她话中的痛楚和悲凉。那些女子,是她的部下,是她的姐妹,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如今她们生死未卜,她的心中,必定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到了北境……我会为她们立碑。”萧景然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会记住,每一个人的功绩,我都会铭记在心,我会永远感激她们,永远缅怀她们。我会用我的余生,守护好北境,守护好那些值得守护的人,不辜负她们的牺牲,不辜负她们的付出。”
沈凝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我想,她们若是泉下有知,听到殿下这番话,也会感到欣慰的。”
子时,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陇西郡的大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平安客栈的地窖里,王福点燃了一支火把,照亮了地窖里的一切。密道的入口,藏在一个巨大的酒缸下面,酒缸里,装满了白酒,看似普通,实则是密道的伪装。王福用力,挪开了酒缸,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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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殿下,密道入口已经打开,我们可以出发了。”王福轻声说道,语气凝重。
沈凝华扶着萧景然,弯腰,走进了密道。王福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引路。密道狭窄而潮湿,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谨慎。萧景然的高烧,虽然退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走路踉跄,全靠沈凝华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他没有要求沈凝华背他,他知道,沈凝华也受了伤,也很累,他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密道很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蛰伏在地下的长蛇。三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越来越亮。
“快到了,统领,殿下。”王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轻声说道。
又走了片刻,三人终于走出了密道,抵达了密道的出口。出口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山洞不大,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十分隐蔽。洞外,是一片空旷的山谷,月光如水,洒在山谷里,照亮了静静吃草的三匹骏马——那是王福提前安排好的接应马匹,个个膘肥体壮,脚力极佳。
“就是这里了。”王福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沈凝华和萧景然,恭敬地说道,“统领,殿下,这三匹骏马,脚力极佳,能日行千里。你们沿着这条山谷,一直往北走,大约三十里路程,就能抵达黑石关,王爷应该已经在关前,等候你们汇合了。”
沈凝华点了点头,对着王福,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地说道:“王掌柜,多谢你一路相助,大恩不言谢,北境,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务必保重自身,尽快脱身,我们在北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