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解释给他听。
“唐州虽说地处大夏内陆,可江南一带世家林立,更是老派儒学的根基所在,朝廷向来对江南管控得极严。唐州作为江南向外的门户,看着在内陆,实际地位和边疆军州相差无几。唐州上下大小官员,就连各县县令,全都是朝廷直接委派下来的。”
“司马跟同知两人都是军方出身,让他们管城防、捕盗、维持治安没问题,可一旦牵扯到政务,他们这些军方出身的人先天就有所不足。况且,你让他们怎么插手?顾家做的事表面上全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朝廷律法。你能拿出什么理由去查办人家?又凭什么去阻拦人家?”
“再说刺史大人,他原本是从边疆军州调过来的。边疆军州的政令、商贸规矩,跟咱们内陆本就不同。那边做事更加直白粗放,根本不像江南这些世家,手段玩得这么花哨、这么隐秘。何况刺史是主政一州的主官,他做事必须师出有名,不能像我们这样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就顺藤摸瓜。他要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出手干预,只会被反咬一口.......朝廷里那些和顾家交好的御史可不是吃干饭的。”
“顾家为什么敢花这么多银子布这个局?就是算准了这些规矩。他们是世家,最清楚官场的软肋在哪。没有人会率先破局,因为谁先打破规矩,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姬景誉欲再开口,被胡宸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联络司马、同知等人一同制衡。先不说他们未必愿意轻信,就算愿意出手,也没有合理的由头介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唐州官场本就没有派系抱团------这是朝廷的调官制度逼出来的。你只看到唐州是江南通往中原的门户,却没看到反过来,它也是朝廷钉在江南门口的一道铁闸。朝廷最怕的不是世家渗透唐州本地,是怕他们掌控了这道关卡,就能毫无阻碍地把势力向中原、向北方扩张。”
“所以这里所有官员,上至刺史下至县令,全都是从全国各地异地调任,严格执行籍贯回避制,按理说没人能在唐州一地任职超过三年。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人在唐州扎根,绝不给世家留下掌控这道铁闸的机会。”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大夏立国百年,江南世家的势力始终被死死困在江南本土,没能向外踏出半步。但坏处也同样致命:官员们任期短、互不相识,彼此之间毫无私交根基,明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实则各扫门前雪、各管一方差事,谁也不会平白无故为旁人出头。”
“而我是整个唐州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