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府五年的刑案卷宗,堆了大半间偏厅。
胡俊坐在案后,手边摞着三堆半人高的卷宗,桌面上摊开的、合上的、夹了纸条做记号的,铺了满满一桌子。他翻完一本,搁下,又拿起一本,手腕子酸得发僵。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茶水换了好几壶,墨锭也磨短了一截。
他把手里那本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堆没翻阅过的案卷上,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丁彦。
大理寺案牍库的副长库。
这位可是个人形计算机一般的存在,在处理这些纷杂的信息上,分析能力和记忆力都远超常人。
胡俊之前也动过把人拢到麾下的心思。胡忠提过,丁彦对田二姑有那么点意思,若是借着这层关系使使劲,未必拉不过来。只是胡俊当时觉得,用自己手下人去搞这种美人计似的勾当,未免有些不地道。再说田二姑那性子,真要是知道了,怕是能追着他满院子砍。这事便搁下了。
如今倒好,自己坐在这偏厅里,跟小山似的卷宗较劲。早知道就该厚着脸皮把人弄来,横竖丢的是脸,省的是命。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想起当初替丁彦给田二姑送情书那档子事。
胡俊想起田二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想起丁彦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摇摇头,把那点闲杂念头甩开,随手又拿起一本卷宗,继续往下翻。
这回对外打的是复核旧案的旗号,既然顶了这个名头,就不能明目张胆地专挑某类案子来翻。少女失踪、意外横死、盗墓掘坟——这些卷宗他确实要看,但不能只看这些。
针对性太强,容易让人起疑。
他带出来的人手,都没有官面上的身份。刑案卷宗是官府文书,按规矩只有朝廷命官和府衙里有职衔的吏员才能翻阅。胡忠也只能在旁边帮着搬搬扛扛,把胡俊口述的要点记上几笔,真上手翻卷宗是不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