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从一个膀大腰圆的高壮衙役手里接过工具时,借着火把的光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脸膛被海风吹得粗糙泛红,眉眼倒是端正,只是眼角耷拉着,像是有几天没睡好。
“你就是沈班头吧?今晚辛苦了。”
沈班头显然没料到这位京城来的年轻大人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抱拳。
“回大人,小人的确在府衙忝为班头。能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的本分,不敢劳大人道谢。”
他说话时中气挺足,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和恭敬。说完便垂着眼,不敢直视胡俊。
胡俊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班头的胳膊。
“沈班头,实在对不住。方才听史大人说起,才知道令妹前几天刚过世。这时候把你叫出来,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沈班头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从京城来的大人会因为这点事跟他道歉。
他这样的小人物,府衙里的上官平日支使他向来直接下令,从不会顾及他的私事,更没人在意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又躬下身去,声音有些发闷。
“大人言重了,小人当不起。”
胡俊摆了摆手,随口又问了几句他家里的情况。
沈班头说父母走得早,妹妹比他小许多,是他跟弟弟两人从小拉扯大的。原想着日子总算好过了些,再过两年就能给妹妹说门亲事,谁料一场急症,人说没就没了。
说到后来,沈班头的眼眶便红了。
“妹妹命苦,没享过什么福......”
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嗓音发哽:“不知怎么得了急症,没两天人就没了。小人……小人对不起过世的父母,没照顾好妹妹。”
胡俊沉默了一息。
“你还有个弟弟?”
沈班头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是。小人和弟弟是双胞胎。弟弟学了点武艺,在府兵里当个小队正。”
说到这儿,他又抬手抹了把眼角,朝胡俊深深躬下身去。
“小人一时失态,大人莫怪。”
胡俊摆了摆手,没再多问。他把耙子交给身后的老赵,弯腰把裤腿又往上拽了拽,朝沙滩上走去。
沙滩上气氛越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