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站在洞口,看着一具棺木被人从洞里抬出来。那棺材板已经重新合上了,几个护卫合力抬着,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棺木在崎岖的山道上磕磕绊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史大凡。
史大凡正低声吩咐一个书吏模样的人记录现场。
那书吏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墨点溅在纸上,洇开了好几处。
史大凡倒是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语气不紧不慢,条理分明,把该封存的物证、该登记的名册一项一项交代清楚。只是那张圆脸上的笑模样彻底没了,绷得紧紧的,像换了个人。
等那书吏领命退下,史大凡才转过身,走到胡俊跟前。他先是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近旁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学弟,今晚这事瞒不住。”
胡俊点了点头。
“我知道。”
江南地界上,想瞒过这些世家的耳目几乎不可能。调人封锁现场、传仵作验尸、押人回府衙大牢,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想不走漏风声无异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史大凡还要派兵围住曹家、陈家等涉事三家的宅邸,消息就更捂不住了。
史大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把他圆滚滚的肚子都带得起伏了一下。
“既然捂不住,那就不捂了。”
胡俊嘴角微微一扬。
“不但不捂,还要把声势往大了闹。”
史大凡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趁那些世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手忙脚乱……”
胡俊转过身,望向山崖下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趁他们没商量出应对方案的空档,先把该办的事落地。”
史大凡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背在身后,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胡俊这些天已经看熟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
“江南这些世家盘踞了上百年,各行各业都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咱们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就不怕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对付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