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诅咒

惨剧发生后的数周,是伊森生命中最为模糊却又最为清晰的、浸透痛苦的地狱绘卷。

他在持续的高烧和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中挣扎沉浮。

被纯血贵族直接吸食血液并进行转化,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本该是十死无生的、最为恶毒的诅咒。

但他心中那股焚烧一切的复仇意志,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极端抗拒,竟化作一股极其顽强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让他硬生生扛过了最初也是最凶险的血液排斥与同化反应!

然而,活下来的代价是巨大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

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健康的血色,变得异样苍白,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原本温暖、适应阳光的身体,开始对明亮的光线产生本能的不适和畏惧,仿佛那光芒带着刺痛。

而最可怕、最令他绝望的是——那深植于新血脉深处的、对鲜血的原始渴望,如同最凶猛顽固的毒瘾,日夜不停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的喉咙、他每一个细胞!那是一种足以将圣人逼疯的空虚与焦渴。

他不可逆地、痛苦地开始了向半血族的转化。

最初,他那位向来严厉却亦父亦友的猎人导师还会时常来看望他,浑浊的眼眸中带着真切的悲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握着他冰冷的手,鼓励他坚持下去,告诉他“意志可以战胜一切”。

但很快,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剧烈到无法控制的嗜血冲动发作中,伊森几乎完全失去理智,如同野兽般低吼着,差点咬伤那个战战兢兢前来为他更换绷带的无辜人类护士!

那一刻,他苍白的脸上血管可怕地凸起蠕动,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并变为骇人的猩红色,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探出唇外,滴下渴望的唾液——

导师震惊地看着他这副彻底非人的、狰狞的模样,眼中的悲痛迅速被恐惧、难以置信所取代,最终化为了深深的失望和冰冷的、如同看待危险物品般的警惕。

“……怪物……”不知是哪个前来探望的、曾与他并肩训练的同伴,先低语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嫌恶。

“他被污染了!彻底被黑暗污染了!他已经不是伊森了!”

“必须隔离!他现在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下次发作会做出什么!”

昔日那些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那些曾崇拜着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的年轻猎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有关怀与同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排斥、以及一种看待异类、看待危险污染源的审视。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冰冷淬毒的锥子,狠狠刺穿了他早已因失去至亲而千疮百孔的心脏。

教会内部就是否应该执行“净化”(即处决)他这个危险的、不稳定的半血族产物,产生了激烈而冰冷的争论。

仿佛能听到那些关于如何“处理”他的讨论,如同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失败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