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清醒的沉沦

啧!真是麻烦!一个银朔还没搞定最近奇奇怪怪,现在又来了个行为诡异、说话颠三倒四的凌风!

一个个的,都吃错药了不成?

她加快了脚步,将那道视线远远抛开,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里的那股烦躁。

图书馆内,凌风缓缓站起身,压下眼中的情绪平静的跟上那道身影。

而二楼阴影处,卡斯帕安静地立于银朔身侧,如同他过去一直做的那样,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峦。

目光掠过银朔挺直的脊背,落在他依旧凝视着楚离消失方向的侧脸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有平日里示人的温和笑意,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深邃。

仿佛透过图书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某种遥不可及又极具吸引力的幻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源自于银朔周身那无声散发出的、与平日从容优雅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混合着疲惫、审视,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滚烫的渴望这很不寻常,卡斯帕心想。

会长大人永远是完美的,从容的,优雅的,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最严密的计算,为了那个无人知晓的终极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情绪,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个人倾向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会长,”卡斯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您对楚离小姐的态度,似乎与以往对待任何‘变数’或‘合作者’都不同。

银朔没有回头,指尖那枚银币不知何时又开始了缓慢的转动。

斑驳的光影中划出冰冷的轨迹。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不同吗?”他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自问,“或许吧。”

“卡斯帕,你觉得楚离是个怎样的人?”银朔忽然问道,语气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卡斯帕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强大,神秘,行事难以预测,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她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核冷漠,对周遭一切缺乏基本的共情与归属感。”

“是一个极其不稳定,且极度危险的因素。”这是基于情报和观察得出的、冷静而客观的评价。

银朔听完,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你说得对,也不对。”

“她确实不受束缚,不被定义。世俗的道德、种族的界限、权力的规则……”

“所有这些构建我们这个世界秩序的东西,在她眼里,或许都轻飘飘的如同尘埃。”

目光依旧停留在楚离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可以因为一时兴起救无关紧要的人,也可以漫不经心地旁观一座城市的覆灭”

“明明拥有颠覆性的力量,却只愿偏安一隅,做个看客……”

顿了顿,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露出底下沉寂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干涸的情感泉眼。

“卡斯帕,”银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你是否也觉得,我对楚离……过于纵容了?”

卡斯帕微微躬身,语气平稳无波:“会长的决策,自有深意。”

“楚离同学是重要的变量,维持与她的良好关系,符合我们的利益。”

“利益……”银朔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片荒芜的寂寥。

“呵~是啊,利益。最初接近她,确实是为了利益,为了她可能带来的变数”

“为了我那……该死的宿命计划。”

银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更加久远、更加苍茫的过去。

“卡斯帕,你跟随我多久了?”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自您从长眠中苏醒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二十七年。”卡斯帕精确地回答。

“一千三百多年……”银朔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多么漫长的岁月,在那之前,还有更加漫长、几乎要将灵魂都磨灭的岁月。”

“卡斯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你认为,永生带来的是什么?”

卡斯帕微微一怔,谨慎地回答:“会长!是智慧,是力量,是守护家族与盟约的责任与使命。”

银朔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望着外面那片被绯月永恒笼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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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他微微合上眼,冰蓝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很平静,又带着一丝荒芜。

“听起来是多么令人艳羡的词汇。可当你真正拥有它,你会发现,漫长的生命……有时候,更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刑罚。”

卡斯帕沉默地听着,他无法完全体会这种级别的孤寂。

但他能感受到银朔话语中那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看着沧海桑田,星辰轮转,看着熟悉的容颜一个个化为尘土,看着野心与仇恨周而复始地重演……”

“你会发现,时间带来的不仅仅是智慧与力量,还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孤寂。”

“我曾经以为谋划、平衡、秩序,血脉的枷锁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构成了我全部的生命。”

“我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精致木偶,按照既定的程序执行,在永恒的舞台上重复着相似的剧目。”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继续道: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连心跳都成了某种固定的频率,情绪都变成了可以精准调控的工具,变得模糊而奢侈。”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还是仅仅是一具被‘责任’和‘规则’驱动着的、精致的空壳。”

“直到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