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炭火余温

公爹与两孤孀 霁桓 1325 字 6个月前

破陶罐里最后一点炭火被周大妹用灰小心翼翼地盖住,只留一丝微弱的红芒在黑暗中喘息,试图多挽留一刻稀薄的暖意。茅屋四壁透风,这残存的温度,与其说是取暖,不如说是一种对抗绝望的象征。

李小草将灌了热水的陶罐塞进赵砚脚边的被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油灯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寒风穿过墙缝的呜咽格外清晰。

两人迅速脱下冰凉的粗布外衣,钻进那床硬邦邦、气味复杂的褥子,紧紧挨着,尽可能减少热量的流失。她们只占据着床铺最边缘的位置,将大部分空间留给中间的赵砚。在这能冻死人的冬天,所谓的礼教大防,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嫂子,被窝里……好像没那么冰了。”李小草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细微的颤音,不仅仅是寒冷,或许还有一丝对今日公爹带回食物和允许同榻的不安与微弱的希望。

周大妹低低“嗯”了一声,心中远不如表面平静。公爹的变化太快,太突兀。从昨日面对里正时的据理力争,到带回来的窝窝头和柴火,再到此刻默许这迫不得已的取暖方式……这一切,都与她记忆中那个因丧子而消沉、对家事不闻不问的公爹判若两人。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什么:“公爹……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今天隔壁桂花婶悄悄说,乡上刘大户家为赶年货,要招些短工洗涮,一天管一顿稀粥,还能给两文钱……我和小草想着,要不……我们去试试?早去早回,总能换点吃的回来……”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如既往的斥责——抛头露面,丢尽赵家颜面。

黑暗中,赵砚的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却沉重地敲在两人心上。他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用一种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分析道:

“刘大户的刻薄是出了名的。那点稀粥和工钱,抵不上你们来回几十里山路耗费的脚力。若是被刻意刁难克扣,或是遇上些不三不四的人,得不偿失。”他顿了顿,提到娘家,语气更沉缓了些,“至于回你娘家……以往我们家也未曾帮衬过他们什么,如今这般光景上门,是给人添堵,也是自取其辱。”

他最后说道:“粮食的事,我来想法子。你们安心待着,别胡思乱想。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温度,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李小草悄悄往周大妹身边缩了缩。周大妹嘴上应了声“是”,心里却沉甸甸的。公爹的“想法子”,除了那把钝口的柴刀和越来越少的山林,还能有什么法子?但她不敢再问,只是暗下决心,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哪怕跪着求,也要从娘家弄点粮食回来。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寒意更重。

周大妹将瓦罐底最后一点糠麸和干野菜搅和进大量雪水里,煮成了一锅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糊糊。她将锅里仅有的那点稠物,几乎全捞进了赵砚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