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王海涛那张看似关切实则充满算计的脸。他知道,王海涛这番话,未必全是恶意,某种程度上,这甚至是这个环境里一种“成熟”的生存哲学。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再回头。
“谢谢王哥好意。”唐建科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报告我已经交了。我认为我没有错,也不需要改。”
王海涛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露出一丝悻悻之色。“得!算我多嘴!你好自为之吧!”他站起身,摇摇头,端着茶杯又晃晃悠悠地出去了,临走还没忘丢下一句,“年轻人啊,不吃点亏,是长不大的!”
唐建科看着王海涛离开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注定是孤独的,不会被大多数人所理解。他重新坐下,拿起一份旧报纸,假装阅读,内心却在不断复盘和李德全冲突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知道,李德全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份报告,就是导火索。现在,导火索已经被李德全握在手里,他会如何处置?是直接销毁?这风险太大,自己已经明确表示会保留向上反映的权利。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在报送程序上做文章。
正如唐建科所料,此时的李德全,正坐在分管副局长周文明的办公室里。
周文明副局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总是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周副局长最是精明圆滑,善于平衡和规避风险。
李德全进去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沉痛又委屈的表情。他将那份唐建科的报告,连同自己写满“核阅意见”的版本,双手呈送到周文明的办公桌上。
“周局,您看看,这……这叫什么事儿啊!”李德全唉声叹气,“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唐建科,这次下去调研后交上来的报告。我让他按照往常的框架,写一份反映成绩、适度提点困难的材料就好。谁知道,他……他竟搞出这么个东西来!满篇都是危言耸听、夸大其词!把咱们清水县的教育工作说得是一团漆黑,简直是否定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我让他拿回去重写,他非但不听,还直接跟我顶撞起来,态度极其恶劣!周局,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目无领导的干部,我们股室实在是没法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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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明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报告,先看了看标题,眉头就微微蹙起。然后,他跳过正文,先快速浏览了一下李德全在空白处写下的那些“核阅意见”。
看完李德全的意见,周文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他这才开始仔细阅读报告的正文。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时而闪烁,时而凝重。
不得不说,这份报告写得很有力量。数据详实,案例鲜活,逻辑清晰,尤其是那些关于校舍安全、师生越冬艰难的描写,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周文明是分管业务的副局长,对下面的实际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他知道,唐建科写的这些,虽然措辞尖锐,但恐怕离事实并不远,甚至可能还有些保守。
这是个有才华、有锐气,但也极其不懂事的年轻人。周文明在心里给唐建科下了判断。
看完报告,周文明将稿纸轻轻放下,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德全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年轻人嘛,刚出校门,有理想,有热情,看到一些不合理的情况,难免会有些愤激,言辞激烈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