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分兵,第二十天。
天璇星域。
韩墨的旗舰上,受降仪式正在进行。
天道盟残军九百六十三万亿艘战舰,已全部关闭武器系统,灵能护盾降到了最低功率。
暗红色的涂装在星盟三军的包围下,显得格外沉默。
诸葛宇阳站在天枢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投影中韩墨传来的受降文书。
文书格式工整,措辞克制。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句结尾的话:“愿以天道盟全军之降,换麾下将士一生平安。”
诸葛宇阳看完,轻轻点了点头。
“接受投降。”他说。
“天道盟残军按独立第十七军团编制保留建制。韩墨继续担任军团长,直接向星盟总部负责。”
“传令三军,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命令通过灵能网络,瞬间传遍了整个天璇星域。
星盟三军的舰队停止了推进。
包围圈缓缓收缩,从战斗阵型变成了护航阵型。
结束了。
所有人都觉得,结束了。
持续了千万年的霸主纷争,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虚空神殿,灭了。
永恒圣殿,灭了。
天道盟,降了。
宇宙中最大的三股割据势力,在星盟的铁蹄下灰飞烟灭。
从此以后,这片星海只有一个名字。
星盟。
韩墨站在旗舰的指挥室里,看着舷窗外星盟舰队的灯光。
那些灯光密密麻麻,像是一张铺天的网。
他的表情很平静。
投降这个决定,他做了就不后悔。
他转过身,准备签署最后的移交文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声音不是通过灵能通讯传来的。不是通过任何已知的通讯手段。
它直接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不分种族。不分修为。不分距离。
星盟的士兵听到了。天道盟的降兵听到了。远在太微星系的诸葛宇阳听到了。甚至散落在星盟全域各处、正在执行围剿任务的三军分队,也听到了。
整个宇宙,都在同一瞬间,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就投降了?”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天道盟,几亿年的底蕴,就这么让你们败光了?”
韩墨的手停在了文书上方。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
几亿年?
他皱了皱眉。
天道盟的历史,他有生以来所见的典籍记载,是约一千万年。从第一任盟主建立天谕主星开始,到玄天继位,到他自己接任军政大臣,所有的史料、碑文、口口相传的古史,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万年。
一千万年,已经是宇宙中极为古老的势力了。
可与几亿年差了整整两个数量级。
“几亿年的底蕴?”韩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蛊惑的人。但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愤怒,并非恐惧,是困惑。
因为这个声音说的语气,不像是敌人在挑衅。
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痛心。
痛心自己看着长大的后辈,把家业败了个干净。
天枢号。
诸葛宇阳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的虚空。
“灵能探测阵列,全功率扫描!”
“扫描所有频段!所有法则波动!”
“是!”
天枢号的探测系统瞬间开到了最大功率。
数百道光幕在舰桥上亮起,疯狂扫描着天璇星域及周边数百万光年的一切异常。
三秒后。
“报告!”探测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璇星域正上方,检测到超大规模空间波动!”
“波动源正在凝聚!正在……正在成形!”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灵能强度……”探测官的声音哽住了。
“说!”
“超出量程。”
诸葛宇阳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深渊。
深渊的暗影也在剧烈波动。
“这个波动……”深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界主境。”
“不是?”
“不是界主境巅峰。也不是半步虚冥。”
“那是?”
深渊沉默了两秒。
“至少……虚冥境。”
诸葛宇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不是恐惧。是计算。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虚冥境。
他以为这场战争中,虚冥境已经全部出场了。
明叶。明炎。明玄。明血炎。
四个虚冥境,都在星盟这边。
敌方没有虚冥境。维吉尔只是半步虚冥,靠圣火链接勉强凑出来的。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
诸葛宇阳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和这个波动,和之前遇到的四个虚冥境,完全不一样。
那种感觉……更古老。更深沉。更……根源。
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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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本身在说话。”深渊突然开口。
诸葛宇阳看了他一眼。
“我检测到了一种东西。”深渊的声音很低。“不是灵能。不是法则。是一种更底层的力量。”
“什么力量?”
“空间。”深渊说。“最原始的、最纯粹的……空间。”
天璇星域。
虚空在震颤。
所有人抬起头,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舰队的正上方,在没有任何天体的虚空中,空间本身开始扭曲。
不是撕裂。不是折叠。
是扭曲。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这片空间的肌理。
扭曲越来越剧烈。虚空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物质,直接震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然后,光芒出现了。
白色的光。
不是灵能的光。不是法则的光。
是一种从扭曲的空间缝隙中渗透出来的、纯粹的白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那道白光逐渐凝聚成了一个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白影渐渐凝实。那是一个人形。白发。白袍。面容清癯。
一双眼睛半开半阖,瞳仁是近乎透明的淡银色,像是两片凝固的水银。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外放,却让整个天璇星域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韩墨站在旗舰的舷窗前,看着那道白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见过面。是在天道盟最深层的密档中,在那些被层层封印、只有盟主才有权限翻阅的远古石碑拓本上,他见过这个形象。
那些拓本上的壁画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那个白发白袍的身影,那双淡银色的眼睛,依然清晰。
拓本旁边刻着一行古文字,早已无人能读。
但天道盟代代相传,每一任盟主口耳相传的那句话,韩墨还记得。
“太虚降世,天道当隐。”
他当时只当那是上古神话。
现在看来……
不是神话。
“玄霄。”
一个声音在天璇星域中响起。
不是韩墨的声音。
是明叶。
明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璇星域的虚空之中。白发白衣,黑眸如渊。
她看着那道白影,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亿年了。”明叶说。“你们太虚一族,终于还是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