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如墨。

凌飒将三支小巧精致的香水瓶推到小烛面前，瓶身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辉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瓶，混进那位议员最爱喝的醒神茶粉里。一瓶，用高压喷雾器注入他坐骑的鞍具内侧，保证浸透。最后一瓶……”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想办法塞进他从不离身的贴身斗篷夹层里。”

小烛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瓶，入手冰凉。

她知道，这绝非市面上那些取悦嗅觉的凡品，而是凌飒根据“静语者日记”中记载的某种悲伤波频，耗费巨资和稀有材料调制出的禁忌之作——【沉默回响】。

它的作用简单粗暴，就是诱发使用者最深层次的共情，像一把精神手术刀，精准切开大脑皮层的防御，让那些被强行压抑、封存的记忆如山洪般决堤。

“飒姐，这玩意儿……劲儿是不是太大了？”小烛咂了咂嘴，“万一把人整疯了，暗影议会那帮老六不得满世界通缉我们？”

凌飒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疯了才好，这个世界早就疯了，多一个不多。”她没有选择亲临现场看戏，那种低级的恶趣味不属于她。

身影一闪，她已悄然潜入城寨边缘，一个属于白齿老妪的占卜帐篷内。

这里充斥着劣质熏香和谎言的味道，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老妪干枯的手抓起一把碎玻璃，在破旧的木盘里晃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嘴里念念有词：“荆棘……刺破了掌心，血滴汇成了河……孩子，我看见他们闻了你的味道，然后……他们就开始哭了，哭得像一群被抢了糖的崽子。”

她话音未落，凌飒手腕上的图鉴猛地一震，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高频情绪崩溃信号，来源锁定：锈月酒馆，东厢房！”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烛通过植入式微型嗅感器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凌飒的视网膜上。

画面中，那位平日里威严满满、说话字正腔圆的议员，此刻正像一头困兽。

他浑身颤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那件价值连城的斗篷，仿佛上面附着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关掉维生舱的！”

吼声过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地。

一只微型播放器从他怀里滑落，自动播放起一段被反复摩挲、音质都有些失真的私人录音。

那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孩子，答应我，别让《荒野纪元》……变成一个没有眼泪的世界……”

凌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才低声自语：“原来，他们也不是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