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扑扑的粉末在指尖捻开，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但在【万物图鉴】的视野里，这哪里是灰，分明是密密麻麻正在尖叫的代码残片。

凌飒挑了挑眉，顺手把匕首插回靴筒，扭头看向小钉。

这孩子正捧着那一沓泛黄的纸页，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那是败者诗人卡尔洛的手稿，上面记满了一个个早已注销的ID，还有那些甚至没来得及走出新手村就被冻死的无名氏。

扔进去吧。

凌飒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挥往灶坑里添把柴，别让老头的墨迹白费了，这炉子挑食，专吃这点儿没人要的情怀。

小钉吸了吸鼻子，那张平日里总挂着鼻涕的小脏脸此刻却崩得紧紧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页投入炉心。

火焰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爆燃，而是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噗嗤声，紧接着，那一瞬间腾起的火光竟然是青灰色的哑光质感。

没有热浪逼人，反倒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所有人耳膜深处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就像几千个灵魂同时在那个寒冷的夜里呼出了最后一口白气。

图鉴的银丝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探入炉火。

凌飒的视网膜上瞬间刷屏：解析完毕。

成分：7种濒死呼吸频率、142句未发出的遗言、以及高浓度的遗憾。

合成潜力：SSS级。

就在这气氛沉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掌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如果是为了取暖，还是烧点更有价值的东西比较好。

比如……失败者的尊严？

林曜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白金铠甲，身后带着十二名精挑细选的高战玩家，正站在高处的废墟断墙上居高临下。

他手里悬浮着那柄全服着名的神剑霜断，剑身流转着令人目眩的寒光，正好把此刻的画面投射到了全服直播间里。

真正的秩序，始于胜利者的加冕。

林曜优雅地挽了个剑花，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看得凌飒胃里一阵翻腾，今天，我就代表公会联盟，接管这处非法营地。

凌飒刚想开口喷他两句，身边的墨宸却动了。

这位前系统管理员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好，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走路的姿态却稳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上废墟，没有拔刀，也没有起手势，就那么径直走到了林曜面前。

找死？林曜眼神一厉，霜断剑锋一转，直指墨宸咽喉。

然而墨宸只是抬起手，在那足以削铁如泥的剑脊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酷的特效。

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工程师伸手按住了震动的机箱。

三秒。

仅仅三秒，那把象征着全服最高战力的神剑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哀鸣。

紧接着，剑身上那些繁复华丽的花纹开始像干裂的墙皮一样剥落，细密的裂纹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

哐当一声，一块刻着天穹公会徽记的碎片掉在地上，露出了剑身内部原本被各种光效遮盖的底层蚀刻：【编号：LX0711A】。

A级备份体。

墨宸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权限低于原始链。

拿着这种连废品回收站都嫌占地方的工业残次品来耀武扬威？

他垂下眼眸，指尖嫌弃地擦了擦，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拿回去吧，这玩意儿给我当焊条我都嫌熔点太低。

林曜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神剑此刻在他手里就像个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