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它,”她指了指香炉里那根散发着清冽草香的香,“只有这位‘草木灵’,一位最弱小、最和善的神,大概是念旧,还愿意回应我一点点……再后来,林子因为开发,我们族人被迫迁徙,我带着草木灵来到了鹰嘴坳,所以现在村里人找我,也就是看个小病小灾,问问失物,真正的萨满之力……早就没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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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心潮澎湃,原来真正的萨满传承如此艰难神圣,却又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磨难。
“那……田蕊身上的‘山灵之印’?”我小心翼翼地问。
冯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到田蕊身上,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羡慕,也有深深的惋惜:“那是祖灵最高等级的印记之一,是山神之力的显化!只有血脉最纯净、最得祖灵眷顾的大巫只,才有可能在极度危急时唤醒它!它比我们库玛族供奉的所有自然祖灵都要强大、古老!它……它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一支萨满传说里,那位最初与先祖立下契约的……大兴安岭之主的一缕意志!”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田蕊的奶奶田秀娥,竟然和库玛族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传承了最强大祖灵的人?
“可是……冯婆婆,”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您说那最强大的山神祖灵,并没有跟着库玛族一起来到长白山?”
冯婆婆沉重地点点头:“据族里最古老的歌谣传唱,当年部落迁徙,山神祖灵并未随之南移。它沉睡在茫茫大兴安岭的某座圣山之中,守护着那片最原始的土地。我们带来的,只是它对族人的祝福和一部分力量投影。真正的本源,一直在北方。”
我猛地站起身,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冯婆婆!既然山神祖灵的本源还在大兴安岭,而田蕊又身负它的印记却昏迷不醒,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回去?回到大兴安岭,找到圣山,尝试唤醒祖灵,或许不仅能救田蕊,还能重建你们库玛族的传承!”
老实说,我最开始只想把田蕊救回来,但是库玛族人的事迹深深打动了我。我从小就跟刘瞎子学道术,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让我把法坛砸了,我和刘瞎子一定会跟对方拼命。所以不仅是救田蕊,解开巫只血脉的秘密,如果真的可以唤醒库玛族祖灵,对我来说也是莫大功德。
冯婆婆被我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我,眼中先是爆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深深的苦涩和犹豫。
“不……不行了……俺老了……离开大兴安岭太久了……早就找不到路了……而且……”她下意识地看向屋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牵挂。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在院子里编筐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他显然在外面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眉头紧锁着。
他走到冯婆婆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冯婆婆枯瘦的手。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无需言语,全在这一握之中。
“尔罕……”老头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口音,“咱都这把岁数了……那大山里头……太险了……俺……俺不放心你去……”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辈子,膝下又没有子嗣,他害怕失去相伴一生的老伴。
冯婆婆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反手紧紧握住老头子的手,声音哽咽:“俺知道……俺知道……老头子,俺也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