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高大的侍卫把车里那人背在身上,轻轻一转身,那熟悉的身形赫然映入小乔眼帘。
“香儿!”小乔一眼便认出那人,猛地捂住嘴,声音带着哭腔地喊出声来。
孙尚香——昔日那个性子骄傲如火、笑起来如春日艳阳的女子,如今却面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睛紧闭。她的背部红得渗人,血色透过布料浸湿了大半衣裳,宛如墨般晕开,触目惊心。
哪怕是素来刚强的小乔,此刻也几乎腿软。
“快去请大夫!”她眼泪夺眶而出,冲着侍卫一声喊。
“属下方才已经派人去了!”领头侍卫立刻回道,但语气中带着未掩的慌张。
小乔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快……快去告诉姐夫,让他回来!”
另一名侍卫面露为难之色,声音低低地说道:“孙将军此时,只怕刚刚送别周都督,正巡视营中,安排军粮与护送将令……不一定寻得着人……”
小乔咬紧牙关,正欲再度发话,一道急促而尖锐的女声却从内院破空而来:
“不好了!孙夫人——见红了!”
那声音宛若利刃划破夜空,瞬间震碎所有理智。
小乔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奔向孙尚香的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瞪大双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侍女跌跌撞撞冲入前庭,声音发抖,几近哽咽:“方才孙夫人忽觉腹痛,丫鬟过去扶她时……发现见了红!”
小乔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那一瞬,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那一句“见红了”在脑海中回荡,如擂鼓一般,一声声砸得她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姐姐……”小乔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眼前仿佛浮现出姐姐苍白的面容、额上沁出的冷汗、痛苦蜷曲的身体……恐惧与慌乱瞬间吞没了她的意识,她几乎要迈步往回冲——可脚步刚动,她猛地站住了。
——不能慌。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气。
不能倒下,不能软弱。她告诉自己:若自己乱了,其他人则更无所依从。香儿重伤未醒,姐姐又将临产,全府上下唯她居中调度。
“冷静……你必须冷静。”
她咽下一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努力平缓语气,却还是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去……去请宋郎中!姐姐的身子一直由他调理。”
“是!”侍女飞快应声而去。
“还有,”小乔迅速转向另一名侍女,“接生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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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府里!”那侍女立刻回道,“前几日孙将军早安排好,一直在后院待命,此刻已进了卧房。”
“好……好!”小乔轻声重复着,仿佛是在对自己确认,更像是在努力抓住最后一根理智的绳索。
但下一瞬,她又强迫自己聚神。
“你们。”她指向门前两名骑兵,“不管孙将军身在何处,哪怕是军营深处,也给我找回来!”
她明白,此刻孙策若能回来,便是给大乔最强的依靠。
而小乔自己,也不能乱。不能哭,不能退,更不能崩溃。
吩咐完一切后,小乔几乎是带着风冲进了内院,脚步踉跄地踩过湿润的青石板,踏进那间已经乱成一团的卧房。
刚一踏入,她便听见了大乔隐忍而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仿佛一根刺,直扎进她心口,让她原本勉强维持的镇定几近崩溃。
屋内气息凝滞,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不断有人进出,更有人端出一盆又一盆染满鲜红的血水,水面漂着棉布和碎布条,红得刺目。
小乔一眼看去,便感到头皮发紧、心脏抽痛。
接生婆声音急促而沙哑地喊着:“深呼吸!夫人!别睡!快,睁眼,保持清醒!”
小乔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捏了捏衣角,压下心头的惶乱,稳了稳脚步,缓缓走近榻前。
可当她看清榻上的大乔时,泪水终究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大乔原本雪白的面颊如今泛着不健康的青白,额上布满冷汗,秀发黏在鬓边,整个人苍白如纸,唇色几近透明,双手无力地抓着被褥,轻颤着,一声声呻吟宛如游丝。
小乔扑到床边,跪坐下来,紧紧握住大乔的手,手掌是冰冷而湿润的——她仿佛能感受到大乔血液在一点点流失。
“姐姐!”她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我已经派人去请姐夫回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大乔眼神涣散,瞳仁轻轻颤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忽然喃喃出声:“伯符……伯符……我……好痛……”
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字字戳在心上,像细针扎进小乔的胸口。
她一边为大乔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拼命将自己的手心贴紧姐姐的手背,想把自己全部的温度和力量传过去。
“姐姐,我在这,我在你身边,”小乔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不是说过要等着孩子生出来,等着全家团聚吗?你不能出事……不能啊!”
此时宋郎中风风火火赶进了房中,神情严肃而凝重。他快步来到榻前,先扶了大乔的手腕仔细把脉,指尖一寸一寸移过,眉头越来越紧。
屋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除了大乔痛苦的低吟,就是几位侍女轻轻抽泣的声音。
宋郎中收回手指,低声开口:“孙夫人受了惊,动了胎气,虽然胎儿尚未足月……但,孩子已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