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式货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夜色中沿着偏僻的县道狂奔。引擎盖下传来不祥的杂音,车身随着每一次颠簸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阿文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黑暗,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追踪者。
林枫瘫在副驾驶座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与干涸的血迹黏在一起,冰冷刺骨。沈墨浓那双充满怨恨和疯狂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逃亡的肾上腺素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和剧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模糊的树影,用意志力对抗着不断袭来的昏厥感。
“撑住。”阿文的声音嘶哑,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快到了。”
林枫没有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信任阿文,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尽管这信任建立在未知的流沙之上。
约莫半小时后,货车离开柏油路,拐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最终在一片黑黢黢的林地边缘停下。前方是一栋孤零零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单层砖房,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死,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座坟墓。
“就是这里。”阿文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和虫鸣。他率先下车,动作轻捷地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冷风灌入,林枫打了个寒颤。
“能走吗?”阿文低声问,伸手搀扶。
林枫尝试移动身体,左腿如同灌了铅,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行。”
阿文没有废话,弯下腰,用肩膀顶住林枫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低喝一声,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抱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极强的力量和专业素养。林枫体重不轻,加上伤痛,阿文的手臂肌肉绷紧,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但他步伐稳健,快速走向那栋破屋。
屋门是厚重的旧木门,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阿文没有钥匙,而是从口袋摸出一截细铁丝,在锁眼里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动物粪便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阿文将林枫小心地放在门口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反手关上门,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室内。
这里似乎曾是个护林员或猎人的临时居所,面积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破木桌,两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砖砌的灶台早已坍塌,角落里堆着些腐烂的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不知名小动物的足迹。但仔细看,会发现某些角落的灰尘有近期被扰动过的痕迹。
“临时落脚点,条件差,但相对安全。”阿文言简意赅,他开始迅速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或监控设备。他的动作专业而警惕,像一头回到熟悉巢穴却依然保持戒备的狼。
检查完毕,阿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简易医疗包和一瓶矿泉水。他蹲到林枫身边,用剪刀剪开他被血污浸透的衣物,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车祸造成的撞击伤、玻璃划伤、还有与保镖搏斗时的新伤,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阿文沉默地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他的手法熟练而精准,远超普通保镖或佣兵的水平。过程中林枫痛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包扎完毕,阿文给林枫喂了几口水和一些消炎止痛药。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剧痛稍有缓解,但极度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林枫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