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放弃抵抗。我们是‘渡鸦之眼’。”
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冰冷声音,在死寂的戈壁滩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穿透了林枫耳中的嗡鸣和剧烈的心跳声。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旋翼卷起漫天沙尘,让本就扭曲的光线变得更加迷离。
林枫瘫倒在岩石的阴影里,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放弃抵抗?他早已没有了抵抗的力气。阿文的血似乎还灼烧着他的视网膜,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听到“渡鸦之眼”这个名字,他心中没有丝毫获救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和一种坠入冰窖的寒意。阿文临死前的警告如同诅咒般在耳边响起:“看清你身边的人……信任是有代价的。”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降落。舱门打开,率先跳下两名全副武装、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的队员,动作迅捷而专业,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迅速建立了警戒线。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那是一个女人。同样穿着合身的灰色作战服,但没有戴面罩。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挑匀称,短发利落,面容算不上绝美,但线条清晰冷峻,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接看到人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关切,也无威胁,只有一种绝对的、近乎非人的冷静。她跳下直升机,步伐沉稳地朝着林枫藏身的石柱走来,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两名队员紧随其后,呈钳形站位,封锁了林枫所有可能的退路。
林枫靠在岩石上,勉强抬起头,迎着那双审视的眼睛。他脸上混合着血污、尘土和汗水,狼狈不堪,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像一头受伤但绝不屈服的头狼。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狰狞的伤口移到他紧握的拳头,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上。她没有任何救助的表示,也没有立刻询问数据,只是沉默地看着,仿佛在评估一件刚从古墓里挖出来、沾满泥垢却可能价值连城的文物。
“林枫。”她开口了,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平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代号‘快门’。”这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林枫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气。“你们……来得可真‘及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血气。
女人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阿文呢?”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死了。”林枫吐出两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为了拖住追兵。”他死死盯着女人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哪怕是伪装的悲伤也好。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涟漪。
女人沉默了两秒,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接收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数据呢?”她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枫心中冷笑。果然。他艰难地动了动右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沾着阿文和他自己血污的微型存储器,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紧紧攥在手心。“我要见宋博士和安娜。确保她们安全。”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唯一能提出的条件。
女人的目光落在那个存储器上,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两名队员的枪口微不可察地抬高了一线。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林枫。”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你的命,现在属于‘渡鸦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