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密集的子弹,抽打着越野车布满弹痕的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掩盖了引擎盖下不祥的喘息和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尖啸。林枫瘫在副驾驶座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无数钢针在刺扎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腿,厚重的石膏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皮肉上。血腥味、硝烟味和潮湿的霉味混杂在密闭的车厢里,令人作呕。
驾驶座上那个被称为“山猫”的男人,像一尊石雕,只有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的手和偶尔急速转动方向盘的动作,显示着他高度的紧张和专注。他脸上涂抹的油彩被雨水和汗水晕开,露出一部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神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如同夜行的掠食者。
“撑住!拐过前面山坳,信号干扰会减弱!”山猫的声音嘶哑,穿透雨声和引擎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没有看林枫,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被雨幕和黑暗吞噬的盘山公路,后视镜里,几点鬼火般的车灯正死死咬在后面,越来越近。
林枫咬紧牙关,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摸索着抓住车窗上方的扶手,骨节因用力而凸起。逃亡?这更像是一场通往另一个未知地狱的死亡冲刺。救他的人是谁?目的何在?那个医生呢?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开,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无法深入思考,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突然,山猫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以一个近乎失控的漂移甩入一条更狭窄、杂草丛生的岔路!车身剧烈倾斜,林枫被狠狠甩向车门,伤口撞在硬物上,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坐稳!”山猫低吼,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更深的黑暗。后方的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隐约传来,但很快,新的引擎声再次逼近——他们分兵了!
“他们……有多少人?”林枫从牙缝里挤出问题,声音破碎不堪。
“至少三辆车,‘夜鸦’的亲卫队,装备精良。”山猫言简意赅,同时单手操作着车载通讯器,里面只有刺耳的静电噪音,“信号被全面压制了……妈的!”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清脆的枪响!“噗噗噗!”子弹打在车尾和防弹玻璃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对方开始射击了!
林枫心脏骤缩。山猫却异常冷静,猛地一按中控台某个按钮!车尾瞬间释放出浓密的灰色烟雾,同时越野车再次加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疯狂穿梭,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
追逐战在雨夜的山林中激烈上演。枪声、引擎声、树木断裂声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山猫的驾驶技术出神入化,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包抄和射击,但车身依旧不断中弹,左后视镜被打飞,一侧车窗彻底碎裂,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玻璃碎片灌了进来。
林枫蜷缩在座位上,用还能动的右臂护住头脸,感受着生命在毫厘之间摇摆的极致刺激。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他藏在绷带下的那片硬质塑料片滑落出来,掉在脚边。他艰难地弯腰捡起,紧紧攥在手心,这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成了他与过去、与反抗意志唯一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后的枪声和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幕中。山猫没有放松警惕,又绕行了很久,确认彻底甩掉尾巴后,才将车开进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掩映的山洞入口。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种死寂,只有雨点敲打洞顶岩石的滴答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暂时安全。”山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检查武器,然后拿起一个强光手电,扫视了一下林枫的状态,“你需要紧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