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间一扇门打开,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面套着一件干净的棉布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清澈,像精密仪器上的玻璃透镜。他的手指修长,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缝里似乎残留着一些无法完全洗净的、细微的机油痕迹。
他整个人散发一种混合着技术人员的严谨、长者的威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长期处于阴影中的孤僻气质。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在林枫身上,快速扫过监测仪上的数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看向宋博士,那目光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无情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送来的、需要修复的复杂仪器。
“情况比预想的糟。”老人开口了,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任何寒暄,“感染很深,并发急性肾功能不全。再晚几个小时,败血症休克,神仙难救。”
他的话像冰冷的诊断书,砸在宋博士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询问,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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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不再看她,径直走到林枫床边,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检查伤口。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手指按压伤口周围,观察林枫昏迷中仍有的痛苦反应,眼神专注得像在检修一件精密的钟表。当他检查到林枫左胸心脏上方的那处旧伤疤时,动作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停顿。虽然隔着手套,但他的指尖似乎在那疤痕的边缘多停留了零点几秒。他没有说什么,但宋博士敏锐地捕捉到他镜片后目光一闪而过的、极其锐利的光芒,像是发现了某种意料之外却又至关重要的线索。
“准备清创,静脉通道扩容,强效抗生素,利尿剂。”老人对旁边的队员简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显然对流程很熟悉。
老人则拿起手术剪,开始小心翼翼地剪开林枫腿上的新绷带。当伤口完全暴露时,连见惯了伤病的宋博士也倒吸一口冷气。情况比之前更恶化,组织坏死范围扩大,脓液颜色更深,气味更加难闻。
老人却面不改色,开始清创。他的手法极其老练,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手术刀划开腐肉,钳子取出碎骨,冲洗,上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效率高得惊人。林枫在剧痛中身体剧烈抽搐,发出压抑的呜咽,汗水瞬间浸湿了床单。
宋博士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强迫自己看着,既是监督,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处理完林枫,老人又去检查了安娜的状况。他翻了翻她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听了听心肺音。
“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神经功能抑制严重。需要持续生命支持和特殊促醒药物,我这里没有现货。”他对领头者说,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