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哪条？”

列昂尼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清晨寒冷的山脊上激起无声的涟漪。两条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就近的水文站，未知的风险可能让所有人瞬间万劫不复；遥远的绝对安全屋，则几乎等同于宣判安娜的死刑。

空气凝固了。只有山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河谷传来的、微弱的流水声。晨光刺破云层，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而苍白，映出眼底深处的挣扎。

宋博士抱着安娜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女孩微弱的脉搏在自己掌心下跳动，像风中残烛。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安娜现在的状况，根本承受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和延误。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水文站是唯一现实的选择，哪怕那是龙潭虎穴。

“水文站。”她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目光直视列昂尼德，“她撑不到那么远。必须赌一把。”

“牧羊犬”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河谷对岸那个可疑的反光点。几秒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反光点移动了，很慢，像是在常规巡视。暂时没有发现我们这里的迹象。但不确定是不是伪装。”他看向列昂尼德，“水文站的地形易守难攻吗？”

列昂尼德快速展开地图，手指点向河谷下游一个拐弯处：“站址在河湾内侧的悬崖下方，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去，背面和侧面都是峭壁。如果占领制高点，可以控制很大范围。但缺点是，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绝地。”

“有退路吗？” “牧羊犬”追问。

“有一条废弃的引水管道通往山体内部，理论上可以通到山另一侧，但多年不用，情况不明。另外，如果情况紧急，可以从河边下水，顺流而下，但水流湍急，风险极大。”列昂尼德回答得很快，显然对那里了如指掌。

“牧羊犬”沉吟片刻，看向宋博士怀里的安娜，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列昂尼德和一旁冷眼旁观的夜枭，做出了决断：“赌水文站。抓紧时间，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抢占有利地形，建立防御。如果情况不对，利用管道或水路撤离。”他的选择基于战术考量，优先保证瞬间的生存机会。

夜枭突然冷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共识：“赌？用什么赌？用这丫头的命，还是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列昂尼德，“你怎么能确定，那个水文站现在还是你记忆中的样子？说不定，那里早就摆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这群傻兔子往里跳呢！”她的怀疑根深蒂固，尤其针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叔叔”。

列昂尼德面对质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回应：“我不能确定。但这十年，我建立的几个安全点都有定期维护和隐蔽监控的备用频道。水文站是其中之一，上周的被动信号反馈还是安全的。当然，信号可以伪造。”他顿了顿，看向夜枭，眼神深邃，“但留在原地，或者盲目绕远路，生存概率更低。选择，总是伴随着风险。”

他的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确实，他们早已无路可退。

“没时间争论了。”宋博士打断了对峙，她轻轻擦去安娜额头的冷汗，女孩的呼吸似乎又急促了一些，“就去水文站。立刻出发！”

列昂尼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迅速下达指令：“‘山鹰’，前车变后车，保持距离警戒。我们头车开路，用最快速度冲下去，抢占水文站主建筑。注意对岸动静，如有异常，火力压制，掩护撤离！”

“明白！” “山鹰”立刻通过手势向队员传达命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们迅速行动，车辆重新发动，引擎的低吼在山谷间回荡。

车队像离弦之箭，沿着陡峭的山坡，颠簸着冲向河谷底部。车速很快，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弹跳，宋博士只能用尽全力抱住安娜，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减少颠簸对女孩的冲击。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听到骨骼错位或者仪器脱落的可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