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士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保持镇定,迎接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长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一只小巧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里面深色的液体,似乎是茶。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这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安娜·罗斯托娃的情况,我听说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宋博士脸上,直接切入主题,“短暂的清醒,伴有谵妄。她说到了‘黑色的鸟’和‘灯塔’,是吗?”
宋博士心中一惊。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详细!她点了点头,谨慎地回答:“是。但她意识不清,那些话可能只是高烧下的胡言乱语。”
“意识不清时的话语,往往比清醒时的更接近真相的核心。”长老淡淡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黑色的鸟’……很有趣的比喻。据我们所知,‘乌鸦’最近确实调动了一架新型的、涂装特殊的侦察直升机。而‘灯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是圣殿内部对‘基石计划’核心能源枢纽的一个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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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博士的心脏狂跳起来。长老不仅知道安娜的呓语,还能立刻将其与真实情报对应起来!守夜人对圣殿内部的了解,深得可怕!
“您……知道‘基石计划’?”她忍不住问道。
长老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解读的、近乎慈悲又带着嘲讽的弧度:“我们知道很多事,博士。比建筑师想象的要多,也比钟表匠愿意承认的要多。”他话中有话,直接将钟表匠也置于某种审视之下。
“那么,您帮助我们,是为了对抗圣殿?”宋博士试图摸清对方的意图。
“对抗?”长老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词语,“我们更倾向于称之为‘制衡’。圣殿的野心和其技术的危险性,已经超出了可控的范围。它像一颗癌细胞,需要被隔离,必要时,被清除。而安娜,以及她姐姐伊莲娜留下的‘遗产’,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的用词冰冷而客观,将活生生的人视为“环节”和“遗产”,这让宋博士感到不适,但又无法反驳。这就是现实。
“林枫呢?”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钟表匠说,您可能有他的消息。”
长老凝视着宋博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看到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期盼。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宋博士来说如同酷刑。
“林枫还活着。”长老终于开口,语气平稳,“钟表匠把他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伤势得到了控制。但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什么意思?”宋博士的心提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恢复,但意识层面……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长老选择着用词,听起来十分谨慎,“他似乎对某些特定的频率或刺激,产生了强烈的、非典型的生理和心理反应。钟表匠认为,这可能与他作为‘钥匙’的特殊性被激活有关,也可能……是圣殿在他身上留下的某种‘后手’被触发了。”
意料之外的变化?后手?宋博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建筑师到底对林枫做了什么?
“他在哪里?我能见他吗?”她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