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周明山老人下葬后的第七天,恰逢建水传统的“头七”祭日。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青云窑,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未干的露珠,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低声呜咽,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缅怀。往日里热闹的街巷,今日虽已恢复了烟火气,却多了一份沉静而坚定的力量——那是传承的力量,是匠心延续的光芒。
全球非遗博物馆的门前,早已装点一新。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正门上方,“匠心不灭·百艺共生——周明山非遗精神特展”十六个大字遒劲有力,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红色的底色既透着对逝者的哀思,更藏着对未来的期许。横幅下方,摆放着一排排白色的菊花和黄色的康乃馨,花瓣上沾着露珠,宛如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无声地诉说着众人对周老的不舍与崇敬。
温宁、陆景琛和林默早早便来到了博物馆,他们穿着素净的深色衣物,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坚定。今天,他们要亲手将那幅染血的《百艺共生图》安置在中心展厅,让这幅凝结了周老毕生心血与生命印记的佳作,成为照亮非遗传承之路的精神灯塔。
这幅珍贵的作品,已被装裱在特制的恒温恒湿玻璃展柜中。展柜采用了最先进的防反光、防紫外线技术,既能最大限度地保护画作,又能让参观者清晰地看到每一处纹理、每一刀痕迹,以及那溅落在木头上的、早已干涸却依旧鲜红的血迹。温宁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在展柜上的白色丝布,当染血的窑火、交融的技艺与孩童期盼的身影再次清晰映入眼帘时,她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仿佛在触摸周老温热的灵魂。
“周老,这是您的归宿,也是我们的起点。”温宁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从今天起,您的匠心,将在这里照亮每一位参观者,也照亮我们前行的路。您用生命守护的非遗,我们一定会替您守护好,一定会让‘百艺共生’的理念,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陆景琛站在一旁,目光久久停留在画作上,眼中满是崇敬与坚定。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们已经联系了全球150个国家的非遗机构,邀请他们组织传承人前来观展。同时,我们还将特展的内容制作成了线上展厅,让无法到场的人们也能感受到您的匠心与精神。”他顿了顿,补充道,“皮埃尔已经发来消息,法国非遗保护中心将同步举办分会场,把《百艺共生图》的复制品与相关资料带去欧洲,让更多西方民众了解您的理念。”
林默则蹲在展柜旁,专注地调试着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设备。这是他耗费了三个通宵研发的“匠心解读系统”,设备小巧精致,却蕴含着强大的功能。“周老,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满是怀念,“参观者只要点击屏幕,就能看到您雕刻《百艺共生图》的过程还原——我根据您生前的创作习惯、技艺特点,还有我们的回忆,用AI技术重现了每一个细节。另外,这里还有您对每一处纹样、每一个构图的设计理念录音,都是我以前偷偷录下来的,现在,就像您亲自在为大家讲解一样。”
调试完毕,林默轻轻点击屏幕,全息投影立刻亮起,周老专注雕刻的身影在展柜旁缓缓浮现:他枯瘦的手指握着刻刀,眼神专注而炽热,刀刃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身影,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仿佛周老从未离开,依旧在他们身边,用刻刀诠释着对匠心的执着。
上午十点,特展正式启幕。博物馆的大门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传承人们、青云窑的乡亲们、自发赶来的市民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们,有序地走进展厅。大家都保持着安静,脚步轻柔,生怕打扰了这份肃穆与庄重,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赞叹,与全息投影中周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传承赞歌。
中心展厅前,很快便围满了人。大家自觉地排成队伍,依次上前,近距离观赏这幅承载着生命与匠心的佳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展柜前。他是周老的同辈,名叫陈守艺,两人年轻时曾一起在青云窑切磋木雕技艺,是相交了几十年的老友。看着展柜中的《百艺共生图》,老匠人颤抖着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画面中的窑火,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明山,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陈守艺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感慨,“还记得年轻时,我们一起在后山寻木,一起讨论如何让传统技艺走出大山。你说,非遗不是某一个人的,也不是某一个国家的,是全人类的财富,要让所有技艺都能共生共荣。当时我还觉得你异想天开,没想到,你真的用一辈子的时间,实现了这个愿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画面中交融的各种技艺,继续说道,“你走了,但你的手艺还在,你的精神还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会陪着你,把非遗传承下去,不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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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来自云南本地的年轻传承人,围在展柜旁,戴着耳机,认真地听着全息投影中周老的讲解。他们都是周老生前指点过的晚辈,如今,都已成为各自领域的后起之秀。“原来《百艺共生图》的窑火,是按照青云窑最古老的柴窑火形态雕刻的。”一位年轻的锡镶匠人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周老说,窑火是非遗的根,没有根,技艺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以前我不懂,总想着追求创新,忽略了传统的重要性,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守住根,才能走得更远。”
“还有那个孩童的眼神,周老说,那是对非遗的好奇与向往,是传承的希望。”另一位年轻的木雕匠人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们就是那个孩童,要带着这份好奇与向往,把老手艺学好、学精,还要像周老一样,有开阔的胸怀,愿意与其他技艺的传承人交流合作,让非遗在交融中焕发新的生机。”
展厅的另一侧,“明山匠心基金”的启动仪式正在同步进行。基金的宣传展板前,围满了前来咨询和关注的青年传承人。展板上详细介绍了基金的宗旨、资助范围和申请流程,旁边的公告栏上,张贴着基金的首批资助名单,上面写着来自全球各地的100位青年传承人的名字——他们中有来自非洲的贝宁木雕传承人,有来自美洲的秘鲁纺织传承人,有来自欧洲的水晶吹制传承人,也有来自中国的锡镶、木雕、苏绣、竹编传承人。
周老的儿子周宇,作为基金的荣誉顾问,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向大家介绍基金的相关情况。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与周老相似的坚毅神情,只是眼中难掩失去父亲的悲痛。“我父亲一辈子节俭,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资助那些有才华却家境贫寒的青年传承人。”周宇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他常说,青年是非遗的未来,只有让年轻人爱上传统技艺、学好传统技艺,非遗才能代代相传。现在,‘明山匠心基金’正式启动,我们会接过父亲的接力棒,每年投入1000万资金,用于资助全球的青年传承人,不仅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还会组织全球非遗交流营、邀请资深匠人授课、搭建作品展示平台,让他们有机会学习更多的技艺,有底气进行创新发展,不辜负我父亲的期望,不辜负大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