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小满时节,建水的阳光变得愈发炽烈,紫陶街两侧的桂花树伸展着浓绿的枝叶,细碎的花苞在枝叶间酝酿,等待着秋日的绽放。陈记紫陶传承基地的工坊里,陶土捶打的声响此起彼伏,阿岩正对着手中的紫陶坯发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陶坯是一件仿古梅瓶,瓶身已经拉制完成,却总觉得线条不够流畅,瓶颈与瓶身的衔接略显生硬。这是陈老爷子布置的进阶作业,要求复刻一件清代的建水紫陶梅瓶,既要保留传统器型的韵味,又要融入自己的理解。阿岩已经反复修改了三次,每次拉坯到瓶颈部分,总觉得手感不对,要么过于纤细,要么弧度失真。
“别急,陶土和人一样,有自己的性子,你得顺着它来,而不是逼着它成形。”陈老爷子端着一杯茶,慢慢走到阿岩身边,目光落在那件未完成的梅瓶上。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片,轻轻搭在瓶身上,“你看,清代梅瓶的瓶颈,讲究‘细而不弱,柔而有骨’,线条要像流水一样自然过渡,不能有生硬的转折。你之前太急于求成,拉坯的时候力道用得太猛,陶土的纹理被打乱了,自然就不顺畅了。”
阿岩点点头,按照陈老爷子的指点,重新揉泥、拉坯。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指尖轻轻贴合着旋转的陶泥,感受着陶土在掌心的流动。可就在瓶颈成形的关键时刻,陶泥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阿岩心里一急,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裂痕瞬间扩大,好好的一件陶坯就这样毁了。
“唉!”阿岩懊恼地捶了捶桌子,眼眶微微泛红,“陈爷爷,我是不是太笨了?学了这么久,连一个简单的梅瓶都做不好。”
陈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傻孩子,做紫陶哪有一帆风顺的?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学好拉坯,毁了的陶坯能堆成一座小山。技艺这东西,不是光靠练就能成的,还要用心去感受,去观察。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双龙桥走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岩就跟着陈老爷子来到了双龙桥。这座横跨泸江的古桥,始建于清代,十七孔桥洞连环相扣,宛如一条巨龙卧在江面上。晨雾尚未散尽,桥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桥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看这桥,”陈老爷子指着双龙桥的拱券,“十七个桥洞,大小不一,却错落有致,衔接得天衣无缝。建桥的工匠,没有图纸,全凭经验和感觉,却能让桥身既坚固又美观。做紫陶也是一样,器型的比例、线条的弧度,不能只靠尺子量,要靠眼睛看,靠心去悟。你把这桥的弧度记在心里,下次拉坯的时候,就把瓶颈当成桥拱,让线条像桥拱一样自然舒展。”
阿岩顺着陈老爷子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观察着桥拱的弧度。晨风吹过,江面上泛起涟漪,桥影在水中晃动,宛如流动的线条。他忽然豁然开朗,之前一直纠结于尺寸的精准,却忽略了线条的自然美感。“陈爷爷,我明白了!”阿岩兴奋地说道,“做紫陶就像建桥,既要讲究结构的稳固,也要追求线条的流畅,要让作品有灵气,有生命力。”
回到传承基地,阿岩重新投入到梅瓶的制作中。这一次,他不再盯着尺子,而是凭着记忆中双龙桥的弧度,指尖灵活地操控着陶泥。陶泥在拉坯机上旋转,瓶颈缓缓成形,线条流畅自然,瓶颈与瓶身的衔接恰到好处,再也没有之前的生硬感。陈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阿岩的作品,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就对了,做紫陶要‘眼中有形,心中有神’,既要守住传统的规矩,也要有自己的感悟,这样才能做出有灵魂的作品。”
就在阿岩的技艺突飞猛进之时,岔科镇的村支书打来电话,说村里打算重建村头的老窑,希望能邀请陈记紫陶工坊的艺人指导,同时也想让阿岩回去给村里的孩子们讲讲紫陶技艺,带动村里的制陶产业发展。
“这是好事啊!”周砚辞得知消息后,立刻表示支持,“重建老窑,不仅能恢复村里的制陶传统,还能为‘少年陶匠’公益计划提供一个乡村实践基地。阿岩,你回去给孩子们授课,既是对自己技艺的检验,也是对家乡的反哺。我们会派技术人员过去指导老窑的重建,还会给村里提供陶泥、工具等物资支持。”
阿岩的眼中满是期待:“我一定好好干!我想让村里的孩子们也能感受到紫陶的魅力,让更多人喜欢上制陶,让我们岔科镇也能成为有名的紫陶之乡。”
周末,阿岩跟着周砚辞、林溪一起回到了岔科镇。村里的老窑遗址已经清理干净,几位年长的村民正围在一旁,讨论着老窑的重建方案。看到阿岩回来,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阿岩,听说你在城里学了真本事,都拿奖了,真是我们村的骄傲!”
阿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周老师、林老师和陈爷爷教得好。这次回来,我想教村里的孩子们做紫陶,也想帮着重建老窑,让咱们村的制陶手艺重新红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