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疯了!大胡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这鹿伤成这样,肉柴得很,你护着它干嘛?
它是我养的。陈砚之把阿浅挡在身后,后背抵着树干,手心全是汗。阿浅在他身后用头拱他的腰,像是要把他往前推。
养的?另一个瘦高个笑起来,山里的野东西,谁见了是谁的。他举枪又要瞄准,陈砚之忽然想起药箱里的碘伏,猛地拔开瓶塞朝他们泼过去。
瘦高个被泼了满脸,枪掉在地上。陈砚之拉起阿浅就往林子深处跑,阿浅的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却比他快得多,好几次差点把他甩开。
林子密得像堵墙,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陈砚之听见身后有人追,骂声越来越近。阿浅忽然转身,用头把他顶进一丛灌木里,自己却往另一个方向跑,故意踩得枯枝乱响。
在那儿!大胡子的声音远了。陈砚之从灌木里钻出来,看见阿浅正往断崖那边跑,前腿在地上拖出淡淡的血痕。他捡起块石头,拼尽全力朝追的人扔过去,没砸中,却引开了他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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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大胡子转而追他。陈砚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要炸开。他知道前面有个废弃的陷阱,是爷爷年轻时挖的,后来忘了填,去年暴雨冲垮了边缘,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猛地转身往陷阱那边冲,大胡子在身后狞笑:看你往哪跑!陈砚之在离陷阱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大胡子收不住脚,嗷地一声掉了下去。瘦高个吓了一跳,陈砚之趁机捡起地上的猎枪,用力扔到陷阱里。
他吼道,嗓子哑得像破锣。瘦高个看了眼陷阱里的惨叫,又看了眼满脸是泥、眼睛通红的陈砚之,骂了句脏话,转身跑了。
陈砚之腿一软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忽然想起阿浅,爬起来就往断崖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断崖边空荡荡的,只有几撮褐色的毛挂在荆棘上。风从崖下灌上来,带着松涛的声音,像谁在哭。陈砚之趴在崖边往下看,云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阿浅!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粉碎。
他在崖边坐了三天。第一天,他把带来的苹果放在石头上,总觉得阿浅会像往常一样从树后走出来。第二天,下雨了,他把艾草铺在地上,自己缩在下面,闻着那股太阳味,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第三天早上,他看见崖边的荆棘丛动了动,一只鸟叼着根嫩草飞过去,落在对面的松树梢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该回家了,爷爷该担心了。
走到榛子树下,他看见那捆艾草还在,上面压着的石头旁边,放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露水,像阿浅的眼睛。
陈砚之把花摘下来,夹在笔记本里。他知道阿浅没走,它只是回它该去的地方了。就像爷爷说的,山里的东西,有山里的活法,强求不得。
后来,陈砚之还是经常去榛子树那里。他会带些玉米饼和艾草,放在石头上,有时会遇见别的鹿,却再也没见过左耳缺了个小口的浅褐色梅花鹿。
那年秋天,他在陷阱里救出了那只大胡子——不是心软,是怕他死在里面污染了水源。大胡子被拉上来时,看他的眼神很复杂,说:你这娃,犟得像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