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通知巡逻队?她抬头问,看见陈砚之正望着窗外。几只鸥鹭从楼顶飞过,翅膀投下的影子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谁用墨笔在他皱纹里写着什么。
不用。陈砚之的声音很轻,像潮水下的细沙,它们比我们懂这片海。他想起小时候在海边长大的爷爷说过,鸥鸟的翅膀能测出水下的暗流,就像渔民的手能摸出渔网的纹路。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陈砚之又走到了防潮堤上。退潮后的滩涂裸露出大片黑色的淤泥,像块被打翻的砚台。远处的鸥鹭已经聚成了白色的云团,时而落下啄食泥里的小蟹,时而飞起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开,像无数片碎纸在飘。
他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道长长的波浪线。线的尽头,三只白鹭正并排站在浅水里,倒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谁在水面上写了三个温柔的逗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出版社的编辑发来的信息,问他那本关于水鸟的画册什么时候能定稿。陈砚之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只啄他指尖的白鹭,它的眼仁里映着救灾棚的灯,亮得像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快了。他打字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潮水正一点点漫上来,漫过脚边的沙粒,漫过画着波浪线的速写本边缘,把那道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蓝。
远处的鸥鹭忽然集体飞起,翅膀在暮色里划出无数道银线。它们盘旋着,鸣叫着,像在编织一张透明的网,要把整个黄昏都网在里面。陈砚之站在潮水里,感觉裤脚被海水浸得冰凉,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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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些白色的影子明天还会回来,或者去更远的地方。就像他画下的每一笔,都会在时光里慢慢晕开,变成滩涂上永远流动的潮汐,变成鸥鹭翅膀上永远闪烁的光。
夜色渐浓时,陈砚之的速写本上又多了几笔。那是几只正在起飞的鸥鹭,翅膀张得很大,背景是刚升起来的月亮,像枚被海水洗过的银币,静静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泰之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乾,天也,刚也。兑,泽也,悦也,说也,现也。坤,地也,柔也。
泰,反其类也,临,与也。
天变成泽于地下,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