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王爷说了。这土地乃是立身之本。官家此次收地,操之过急,不仅伤了宗室的心,也让咱们这些……有功之臣寒心啊。岳帅您名下也有几千亩赐田吧?难道就这么白白交出去?”
刘文正一边说,一边观察岳飞的脸色。
但他只看到了一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
“濮王觉得,这田是我的吗?”岳飞突然问。
“这……自然是。那是官家赐给您的,有地契为证。”
“错。”
岳飞摇摇头。
小主,
“这田,是百姓的。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大宋疆土。官家赐给我,是因为我替百姓守住了这土。但若是我把这土据为己有,让百姓无地可耕,那我岳某,和那抢掠百姓的金贼有什么区别?”
刘文正愣住了。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岳帅,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辛辛苦苦打仗,难道不该享受点荣华富贵吗?而且……”刘文正压低声音,“飞鸟尽,良弓藏。官家现在这么强势,您手里要是不握点实在东西,以后……”
“铮!”
一声清脆的拔刀声。
刘文正吓得往后一退,差点坐在地上。
岳飞没拔刀,只是把他正在擦拭的那把佩刀重重拍在桌子上。
“刘长史。你可以回去了。”
岳飞指着大门。
“回去告诉濮王。岳某是武将。武将只知道保家卫国,不知道什么叫‘飞鸟尽’。至于那些田……”
岳飞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
那是真厚。不仅有他在汴梁的几千亩赐田,还有他在老家汤阴置办的一点产业,甚至连他在杭州西湖边那个刚建好不久的园子的地契都在里面。
“我正打算明日上交。不需要濮王操心。”
刘文正看着那一叠地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全……全交?
这人是不是傻?
那些地,少说也值几十万两银子啊!而且那是真正的硬通货,有了地就能传给子孙。
“岳帅!您……您三思啊!这可是关系到您岳家百年的基业!”
“我的基业是在战场上。”岳飞冷冷地说,“不是在这些田垄里。”
“送客!”
这两个字落地有声。
门外的亲兵立刻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刘文正就往外拖。那些金子、玉石、美人,连箱子都没打开,就被扔了出去。
刘文正被扔在大街上,狼狈不堪。
但他顾不得疼。
他必须赶紧回去告诉濮王,岳飞不仅没拉拢过来,反而可能成了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朝会。
垂拱殿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濮王赵宗晖站在最前面,身旁是几个昨天还在嚷嚷的宗室郡王。他们今天要在这里,用“祖宗家法”和赵桓摊牌。
而那边的文官队伍里,以张浚为首的新政派早就磨刀霍霍,准备随时反击。
赵桓坐在龙椅上,神色淡然。
他看都没看濮王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武将队伍的首位。
那里站着岳飞。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岳飞。濮王还在抱有一丝幻想,觉得岳飞昨天只是装样子,今天或许会为了这巨大的利益而反水。
“臣岳飞,有本要奏。”
岳飞跨步出列。
那一刻,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讲。”赵桓开口。
岳飞没有长篇大论。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昨晚让刘文正看过的那叠地契。
“臣蒙陛下厚恩,赐田五千八百亩。臣深感惶恐。这田地乃是国家根本,既非臣私产,亦非臣一家之利。”
“臣愿响应新政。将名下所有田产,无偿上交户部。只留祖宅十亩祭田。请陛下恩准。”
“轰!”
大殿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无偿!
连那个“皇家土地银行”的赎买价都不要!